
“成家禮?”
宋婉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指著地上那堆灰白色的碎貝殼。
“親家,你們家就算再窮,也不能拿這種海邊的垃圾來糊弄人吧?我們賀家給了一百萬的聘金,你們就拿一堆破石頭當成家禮?”
周圍的服務員都在憋笑。
爸爸的手指僵在半空,血珠順著指尖滴在灰色的貝殼上。
他沒有反駁宋婉清。
隻是固執地在水漬裏摸索。
“找到了。”
他聲音發顫,從一堆碎殼裏摳出一顆鴿子蛋大小、表麵沾滿淤泥的珠子。
他在自己洗得發白的西裝褲上用力擦了擦。
珠子露出了一點暗淡的微光。
他把珠子捧在手心,遞到我麵前。
“晏舟,你看,沒摔壞。”
他笑得眼角全是皺紋。
“這是爸爸在深海區泡了半個月才找到的,純天然的,你留著做個念想。”
我看著他指尖的血,喉嚨像被塞了一把沙子。
溫祈安湊過來掃了一眼,輕笑出聲。
“許叔叔,這種工藝品批發市場十幾塊錢一把呢。你要是真想給晏舟買禮物,南霜姐剛才給的錢,夠你去買個真的金戒指了。”
爸爸急了。
“這不是工藝品,這是......”
“夠了。”
賀南霜打斷了他的話。
她嫌惡地避開地上的水漬,看向我。
“許晏舟,今天是我們的婚禮,外麵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非要讓你爸在這裏丟人現眼嗎?”
我蹲下身,拿出紙巾一點點擦去爸爸手上的血。
“你覺得我爸丟人?”
“難道不是?”賀南霜語氣冰冷。
“溫叔叔溫阿姨是大學教授,他們送的賀禮是名家字畫。你爸呢?抱著一個腥臭的塑料桶,在地上撿幾塊破石頭當寶貝。你自己看看,這像什麼樣子?”
我站起身,直視她的眼睛。
“你收了我爸的手工木雕,嫌不上檔次扔進雜物間。你收了我媽做了一個月的千層底布鞋,嫌土氣直接給了保安。”
“現在,連我爸拚了命找來的珍珠,你也要踩在腳底。”
賀南霜臉色鐵青。
“那是珍珠?許晏舟,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隻是在教他們怎麼適應賀家的圈子。”
“他們不需要適應。”
我把那顆珠子小心地放進爸爸的口袋。
“我爸媽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溫祈安的母親走過來,挽住宋婉清的手臂。
“婉清啊,別生氣。鄉下人不懂規矩也是正常的,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她轉頭看向我爸,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溫和。
“老許啊,既然是你們的一番心意,南霜也就不計較了。趕緊去洗洗手,別錯過了吉時。”
爸爸連連點頭,像得到了特赦一樣。
“是,是,我去洗手。”
他轉過身,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快步走向洗手間。
背影佝僂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賀南霜看了看表,神色稍稍緩和。
“行了,婚禮馬上開始。去整理下儀表,別頂著這張苦瓜臉出去迎客。”
她轉身要走,溫祈安自然地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南霜姐,我的伴郎胸花好像有點歪了,你幫我看看。”
賀南霜停下腳步,低頭認真地替他調整胸前的那朵白玫瑰。
那本該是伴郎自己整理的東西。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
看著服務員像掃垃圾一樣,把我爸帶來的貝殼掃進簸箕。
媽媽一直站在角落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見賀南霜走了,才敢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晏舟,媽去看看你爸。”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誰。
“你別和小賀吵,女人在外麵做大生意不容易,咱們忍一忍就過去了。”
忍一忍。
這三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賀南霜把溫祈安安排進公司,我忍了。
賀南霜在我生病時陪溫祈安看畫展,我忍了。
可現在,他們踩著我父母的尊嚴,在我的婚禮上耀武揚威。
我還怎麼忍?
婚禮督導跑過來催促。
“新郎官,準備入場了,新娘在紅毯盡頭等您呢。”
我看著大門外絢麗的燈光。
轉頭問督導。
“我爸的席位安排在哪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