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向後退去。
車裏很安靜。
隻有女兒均勻的呼吸聲。
父親坐在後排,懷裏緊緊抱著那個舊帆布包。
“瑾舟,咱們去哪?”
父親輕聲問。
“回家。”我說。
“南星還在酒店,咱們自己回去,她會不會生氣?”
父親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帆布包的拉鏈。
“今天那桌酒席,挺貴的吧。”
我沒有說話。
酒席是沈南星訂的。
但她用的是我婚前攢下的積蓄。
她說公司的錢都在項目裏壓著,等周轉過來就還我。
可陸星野父母今天坐的那一桌,光是兩瓶酒就過了萬。
車子停在小區地下車庫。
我抱著孩子,父親提著行李跟在後麵。
走到家門口,我輸入密碼。
滴滴兩聲,門鎖亮起紅燈。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重新輸了一遍。
依然是錯誤。
父親放下帆布包,在褲腿上擦了擦手。
“是不是輸錯了?我眼睛不好,要不我來按?”
我看著指紋鎖上的數字鍵盤。
家裏的密碼,一直是我和我爸的生日組合。
我試著輸入了沈南星和陸星野的生日。
哢噠一聲。
門開了。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
我一眼就看到鞋架上多了一雙陌生的大碼休閑皮鞋。
原本屬於我的那雙棉拖鞋,被隨意踢到了角落裏,上麵還沾著灰。
“瑾舟,這鞋......”
父親站在門口,沒敢往裏走。
“沒事,可能南星的朋友來過。”
我換上那雙臟了的拖鞋,走進客廳。
客廳裏很亂。
茶幾上堆著散落的設計圖紙,沙發上扔著一件男士休閑西裝外套。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很濃的男士木質香水味。
那是陸星野常用的味道。
我推開客房的門。
這間房,是沈南星當初買房時,親口承諾留給我爸的。
她說:“爸年紀大了,以後來城裏看咱們,得有個舒服的房間。”
可現在。
那張專門為父親買的硬板床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切割工具、玉石邊角料,還有幾塊還沒雕刻的翡翠毛料。
原本掛著父親書法作品的牆上,現在釘滿了陸星野的設計手稿。
父親跟了過來。
他站在客房門口,看著裏麵的一切。
過了很久,他慢慢轉過身。
“瑾舟,這屋現在用來堆東西了吧。”
他搓著手,局促地笑了笑。
“挺好,寬敞。我在鄉下習慣睡硬板,等會兒我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一宿就行。”
他彎下腰,去提地上的帆布包。
“爸。”
我叫住他。
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生鏽的刀。
“這本來就是你的房間。”
我走進去,拿起桌上的一張設計圖紙。
右下角簽著陸星野的名字。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沈南星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敬酒。
“說。”
沈南星的聲音很不耐煩。
“客房是怎麼回事?”我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傳來沈南星理所當然的聲音。
“星野最近接了個大展,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趕工。”
“他自己的工作室還沒裝修好,客房空著也是空著,我就讓他先用著了。”
我說:“那是我爸的房間。”
“江瑾舟,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沈南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你爸一年也來不了幾次,住幾天沙發怎麼了?”
“星野的展出關係到我們公司下半年的訂單,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我看著滿屋子的雜物。
“所以,你連家裏的門鎖密碼都改了。”
沈南星似乎有些煩躁。
“星野要進進出出拿料子,用原來的密碼他記不住。改個密碼而已,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電話那頭傳來陸星野無辜柔和的聲音。
“南星,是瑾舟哥嗎?要不我還是把東西搬走吧,別讓叔叔沒地方住。”
沈南星立刻放柔了聲音。
“不用,他一個大男人就是脾氣大,鬧兩天就好了。”
她又對著聽筒說:
“江瑾舟,你今天在宴會上已經讓我很沒麵子了。”
“如果你再因為這點小事無理取鬧,那這日子你也別過了。”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父親站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把帶來的兩罐土蜂蜜放在餐桌最邊緣的位置。
“瑾舟。”
他說。
“明早第一班大巴是幾點?我想早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