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謝宴設在市中心最頂級的會所。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我剛走進宴會廳,就看到沈南星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
陸星野站在她身邊,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真絲襯衣,隱約透出薄肌的輪廓。
脖子上戴著的,正是那塊用我的錢買來的高冰種無事牌。
“沈總眼光真好,這塊料子水頭足,跟陸先生的氣質絕配。”
旁邊的人奉承著。
沈南星淡淡一笑。
“星野是主設計師,理應配最好的。”
她抬頭看見了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跟旁邊人說了句失陪,快步走到我麵前。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她上下打量著我的黑西服,語氣不滿。
“跟奔喪似的。今天賀老也在,你別給我擺臉色。”
我沒理會她的評價。
“賀老在哪?”
沈南星警惕地看著我。
“你找賀老幹什麼?”
“你不是說,讓我帶幾件我爸的物件來,給你們當陪襯嗎?”
我拍了拍手裏的手提包。
“我帶來了。”
沈南星鬆了一口氣。
“算你識相。”
她指了指大廳最前麵的主桌。
“賀老在看星野的設計圖,你過去把東西放下就行,別亂說話。你爸那些上不了台麵的東西,別在賀老麵前丟人現眼。”
我繞過她,徑直走向主桌。
主桌前圍了四五個人。
坐在中間的,是一位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者。
賀敬淵。
國內非遺金屬鍛造領域的絕對權威。
陸星野正微微躬身站在他身邊,指著桌上的一張圖紙。
“賀老,這是我為下個月非遺展準備的主打款。”
“理念是將傳統翡翠與現代銀飾結合。”
賀敬淵看著圖紙,眉頭微微皺著,沒有說話。
我走上前,將手裏的包放在桌上。
拉開拉鏈,取出了那個用絨布包裹的銀盤。
“賀老,您好。這是我父親的作品,想請您掌個眼。”
我直接把銀盤推到他麵前。
絨布散開的瞬間。
頭頂的水晶燈光落在九龍戲珠的銀盤上。
整個桌麵仿佛都亮了一下。
周圍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賀敬淵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甚至沒顧上扶滑落的老花鏡,直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銀盤上的龍鱗。
“這......”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是活鏨工藝?而且是全手工一氣嗬成!”
“這鱗片的走勢,沒有幾十年的功底,絕對敲不出這種神韻。”
賀敬淵抬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震驚和激動。
“這是你父親打的?他叫什麼名字?”
我剛要開口。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按住了銀盤。
沈南星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了過來。
她的臉色鐵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賀老,您誤會了。”
沈南星強行把銀盤往後拽了一點。
“這是江瑾舟他爸,平時閑著沒事,照著星野工作室裏的廢稿,自己瞎仿的。”
全場死寂。
我看著沈南星。
“你說什麼?”
沈南星死死盯著我,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說:
“江瑾舟,你瘋了嗎?你敢偷星野的底稿來這裏出風頭?”
陸星野也適時地低下頭,眼角瞬間泛起微紅,一副惹人憐愛的樣子。
“瑾舟哥,你怎麼能這樣?叔叔上次來工作室,我以為他隻是隨便看看......”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所有人聽清。
“難怪我的那張底稿找不到了,原來是被叔叔拿去打樣了。”
周圍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驚豔,變成了鄙夷。
賀敬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著那塊銀盤,又看了看陸星野。
“陸先生,你的意思是,這是你的設計?”
陸星野咬了咬唇,點點頭。
“是,雖然被叔叔改動了一些,但這確實是我半年前構思的。”
沈南星立刻接話:
“賀老,真是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鄉下人不懂規矩,拿個仿造的地攤貨來汙您的眼。”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厭惡和警告。
“江瑾舟。”
“給你爸留點臉,帶著你的破銅爛鐵,滾出去。”
我看著沈南星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看著她為了捧一個男綠茶,毫不猶豫地將我父親一輩子的心血,踩在腳底,說成是偷來的廢稿。
那一刻。
我心裏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
突然就斷了。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種徹徹底底的,死心。
我沒有去搶那個銀盤。
我隻是看著賀敬淵,極度平靜地問了一句:
“賀老,您真的覺得,憑陸先生那種連圖紙比例都畫不對的設計水平,能畫出這種活鏨工藝的底稿嗎?”
陸星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無辜的眼睛裏立刻蓄滿了淚水。
“瑾舟哥,你可以怪南星偏心我,但你怎麼能侮辱我的專業?”
沈南星徹底怒了。
她一把將銀盤掃到地上。
“當啷”一聲脆響。
銀盤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滾了兩圈,停在桌腳邊。
“江瑾舟,你立刻給星野道歉!”
她的聲音在宴會廳裏回蕩。
賀敬淵猛地站了起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