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我抱著那個舊布包,站在沈明月公司的樓下。
剛才陸清歡給我打電話,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
“爸,媽媽背著我,把我的選科表改了。”
“她把物理換成了曆史。”
陸清歡的物理成績全市前五十。
曆史勉強及格。
就因為顧長明說,他有關係能保送文科類的一所重點大學,但前提是必須選曆史。
我掛了電話,直接打車來了沈明月的大樓。
還沒走進一樓的大堂咖啡廳,我就看到了他們。
沈明月、顧星闌,還有顧長明。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擺著精致的下午茶。
沈明月正微微傾著身子,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態度極其謙卑。
“顧伯伯,清歡的選科我已經改過來了。”
“那所大學的保送名額,還得請您多費心。”
顧長明端起咖啡杯,吹了吹。
“好說。”
“不過明月啊,那個夏令營的事,星闌昨天可是幫你墊了八萬八,這筆賬......”
“您放心。”沈明月趕緊說。
“景深手裏有十五萬,我今天回去就讓他打給星闌。”
“剩下的錢,就當是我孝敬您的。”
顧星闌在一旁輕笑。
“明月,別說得這麼見外。”
“景深那個人有點小家子氣,你多擔待他。”
“他也是沒見過什麼大世麵。”
“他就是個眼皮子淺的。”沈明月語氣裏全是鄙夷。
“一天到晚就知道護著他那個鄉下爹。”
“顧伯伯,不怕您笑話,昨天他爹拿個破木頭盒子當賀禮,我當時都覺得丟人。”
我的手死死攥著那個布包。
指甲摳進了粗糙的布料裏,勒得生疼。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過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走到桌前,我把布包放在了桌上。
動作不大,但足夠引人注目。
沈明月抬起頭,看到是我,臉色立刻變了。
“你來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生怕公司的同事注意到這邊。
“我來問問你,誰給你的權利,改我女兒的選科?”我看著她。
顧長明皺了皺眉,把咖啡杯放下。
顧星闌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景深,你別激動。”
“明月也是為了清歡的前途考慮,理科競爭太激烈了。”
“你閉嘴。”我轉頭看向顧星闌。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顧星闌愣了一下,眼神微閃,故作委屈地看向沈明月。
沈明月猛地站起來。
“陸景深!你瘋了嗎?給星闌道歉!”
她指著桌上那個布包。
“你抱著個破爛跑到我公司來撒野?”
“你還嫌昨天丟人丟得不夠嗎?”
“破爛?”
我冷冷地看著她。
“沈明月,你為了巴結他們,連自己女兒的前途都要毀掉。”
“你才是真正的破爛。”
“你!”
沈明月氣急敗壞。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個布包。
“我說了,把這種寒酸東西扔出去!”
她用力一甩。
布包散開,裏麵的舊木頭盒子飛了出去。
“哐當”一聲巨響。
盒子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
鎖扣崩開。
盒子沿著邊緣,裂開了一條長長的縫隙。
裏麵掉出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深紫色木材雕刻的筆筒。
筆筒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沈明月的高跟鞋旁邊。
筆筒的邊緣,被磕掉了一小塊。
咖啡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沈明月看著地上的筆筒,冷笑了一聲。
“就這種路邊攤上十塊錢一個的木頭疙瘩,也就你爸當個寶貝。”
“陸景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什麼東西?”
她俯下身,看著我的眼睛。
“我告訴你,錢,你今天必須拿出來。”
“清歡的選科,也必須聽我的。”
“你們一家子鄉下人,懂什麼是教育?懂什麼是前途?”
“沒有我,你們連在這個城市裏站著呼吸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著地上的筆筒。
看著那條裂縫。
那些深紫色的木屑,散落在光潔的大理石上。
刺眼極了。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異常平靜。
我彎下腰,撿起那個磕破的筆筒。
又撿起那個裂開的木頭盒子。
把它們一點點裝回布包裏。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