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前夕,女友抽到了公司的特等福利:稻城亞丁三人遊。
那是我心心念念,一直想去的地方。
可女友卻把名額給了竹馬和發小,唯獨把我留在家。
她語氣溫和地勸我:
“阿洵一直想去高原看秋景,多帶個女生能一路照顧他,你不會計較的吧。”
發小也理所當然地附和:
“就是,大老遠跑去受那高反的罪幹嘛,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特產。”
竹馬親昵地攬住我的肩膀,笑得滿臉無辜:
“你一向獨立又堅強,就算一個人在家過中秋肯定也沒問題的。”
我看著她們三人湊在一起興奮地討論帶什麼外套,心底的期待慢慢冷卻成灰。
原來在她們眼裏,我的獨立就是理所應當被拋下的理由。
竹馬失戀,女友能陪他打整宿電話;
竹馬想看海,發小連夜開車帶他兜風。
在她們的世界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配角。
我沒有吵鬧,平靜地走回房間,拿出行李箱。
既然這擁擠的三人世界裏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自己走向更遼闊的遠方。
......
“你幫阿洵看看這個衝鋒衣,你眼光好,幫他挑個顏色。”
蕭晏如把手機遞到我麵前,屏幕上是一件霧藍色的衝鋒衣,購物車裏已經選好了尺碼。
小碼。
阿洵的尺碼。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
“他自己不會挑嗎?”
“他說藍色和灰色拿不準,你審美比他好嘛。”
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讓男朋友幫另一個男生挑衣服是天經地義的事。
旁邊陸瓊華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選藍的,拍照好看。阿洵長得俊,穿藍色上鏡。”
她連色號都替他想好了。
“那就藍的,”蕭晏如下了單,又翻出一個鏈接,“高原防曬霜也要帶,你家裏那瓶防曬霜還有嗎?勻阿洵一點。”
勻阿洵一點。
那瓶防曬霜是我自己買的,一百八十塊,還剩大半瓶。
“你直接給他買新的不行嗎?”
“就剩幾天了來不及發貨,你那瓶先借他用,回來我給你買。”
回來給你買。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次了。
上次阿洵來家裏做客打碎了我的茶具,蕭晏如也說回來給我買。
三個月了,茶具的位置還空著。
我沒接話,起身去廚房倒水。
經過客廳的時候,阿洵的視頻電話打進來了,是打給蕭晏如的。
她接起來,聲音自動柔了一檔。
“怎麼了?”
“晏如姐,我剛查了稻城的天氣,說是夜裏可能降到零下誒,我那件衝鋒衣好像不夠厚。”
“沒事,到時候把我的外套給你穿。”
“那你冷了怎麼辦呀?”
“我抗凍,你別擔心。”
阿洵在那頭笑,聲音清亮帶著幾分依賴。
“晏如姐你對我最好了。”
我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她對他最好了。
那我呢?
上周降溫我說想喝熱咖啡,她說外麵太遠了,讓我喝熱水將就一下。
將就。
我將就了兩年半。
視頻掛了之後,蕭晏如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阿洵這小子,去個高原比出國還緊張。”
“他沒去過高原,緊張很正常。”
“所以我才讓瓊華一起去嘛,路上有個女生照應著,我也放心。”
陸瓊華終於放下手機,難得發表了一句完整的看法。
“我開車技術你放心,盤山路我走過的,去年自駕川西跑了兩千公裏。”
“那次不是帶我去的,”我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答應過帶我走川西線。”
她愣了一下。
“那次臨時改了行程嘛,阿洵說想看紅石灘,繞了個道。”
又是阿洵。
所有的計劃都可以因為阿洵改道。
我深吸一口氣。
“我也想去稻城。”
客廳安靜了兩秒。
蕭晏如先開口,語氣特別溫和,像在哄小孩。
“清嘉,名額隻有三個,公司定的,我沒辦法加人。”
“那把我換上去,讓阿洵留下來。”
她表情為難。
“阿洵那邊我已經答應了,而且他為了這趟攢了好多天假。”
“我也攢了假,我的年假還剩五天沒用。”
她看了陸瓊華一眼。
陸瓊華聳聳肩,替她解了圍。
“謝清嘉,你有高反體質吧?上次咱們去玉龍雪山你頭疼了一整天。”
我確實有過一次輕微高反。
但那次是因為沒做準備,連紅景天都沒吃。
“我可以提前吃藥。”
“藥也不是百分百管用,萬一到了那邊你不舒服,晏如還得分心照顧你,阿洵也玩不好。”
她說得頭頭是道,結論隻有一個:我去了是添麻煩。
“瓊華說得有道理,”蕭晏如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陪你過中秋,補一個更好的。”
補。
永遠在補。
阿洵的需求從來不需要補,因為從來沒被落下過。
手機又響了,阿洵在群裏發了一段語音。
“清嘉哥,晏如姐跟你說了吧?我真的超期待這次旅行!等我回來給你帶犛牛肉幹,你最愛吃那個對不對?”
我最愛吃的是藍莓幹。
犛牛肉幹是他自己愛吃的。
但他記不住。
他從來不需要記住我喜歡什麼。
因為在這段關係裏,我喜歡什麼不重要。
我沒有回他的語音,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蕭晏如已經開始往背包裏塞充電寶和藥盒了,陸瓊華在查導航路線。
兩人對著屏幕比劃,討論從成都自駕過去要多久,哪段路可以停下來拍照。
沒人再問我去不去。
好像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
我把水杯放進水槽,聲音很輕。
她們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