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兩天怎麼不回消息?”
中秋當天,蕭晏如終於打來了視頻電話。
屏幕裏她裹著厚外套,背後是連綿的雪山。
風很大,畫麵有些抖。
“信號不好,才連上。”
“嗯。”
“你吃月餅了嗎?”
“吃了。”
“一個人過是不是挺無聊的?”
“還好。”
鏡頭晃了一下,阿洵的臉突然探進畫麵。
“清嘉哥中秋快樂!你看你看,這邊的月亮超大!”
他把手機轉了一圈,對準天空。
高原的月亮確實大,黃澄澄地懸在雪山頂上,像一個圓滿的諷刺。
“好看吧?可惜你不在。”
他說可惜我不在。
語氣是真誠的,眼神是無辜的。
就像他每次從我這裏拿走什麼東西都帶著歉意的笑,讓你說不出任何重話。
“晏如姐說明年帶你來,到時候咱們四個一起。”
明年。
“好。”
視頻那頭傳來陸瓊華的聲音:“阿洵你過來看這邊,有一頭犛牛。”
阿洵歡呼了一聲,把手機還給蕭晏如,跑了。
屏幕回到蕭晏如的臉。
她笑著搖頭。
“他跟小孩似的,見什麼都大驚小怪。”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的溫度是滿的。
我很久沒見過她用這種表情說起我了。
“蕭晏如,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那個保溫杯,就是鯨魚那個,你給阿洵了?”
她愣了一下。
“啊......那個杯子他說好看,我就給他用了。不是送,就是借。”
“那是我送你的。”
視頻那頭安靜了。
風聲灌進麥克風,嗚嗚地響。
“我忘了。”
她說忘了。
我花了一下午在市集上淘到的限量款,杯蓋上的鯨魚是我專門讓店家刻的,因為她說過喜歡鯨魚。
她忘了。
“對不起,我回去把杯子要回來。”
“不用了。”
“你別生氣,我真的隻是——”
“蕭晏如,我沒生氣。”
她鬆了口氣。
“那就好,我就怕你多想。”
多想。
這個詞她也用了無數次了。
每次我提出任何關於阿洵的不舒服,結論都是我多想。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後天就回來了。”
“嗯。”
“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
掛了視頻。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我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個坐在空蕩蕩客廳裏的人,麵前擺著一盒沒吃幾口的月餅。
手機再次亮了。
阿洵在群裏發了一張三個人的合影。
雪山,經幡,藍天。
三個人笑得燦爛。
蕭晏如站在中間,左邊是阿洵,右邊是陸瓊華。
阿洵的配文是:最完美的中秋!
最完美的中秋,三個人的完美。
不需要第四個人。
評論區陸瓊華回了一個字:絕。
蕭晏如轉發了那張照片到朋友圈,配文:海拔四千米的月亮。
沒有艾特我,沒有說想我,連評論區都沒提一句“可惜男朋友沒來”。
我點進她的朋友圈,往下翻。
上一條是三天前出發時發的:出發,配了一張三人背影照。
再上一條,半個月前,阿洵生日,她發了一段話——“阿洵生日快樂,認識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幸運。”
配圖是四個人的合照,我站在最邊上,被她的手臂擋了半張臉。
所有人的幸運。
我呢?
認識我是什麼?
我關掉朋友圈,打開郵箱。
項目組的郵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述標時間:下周一上午十點。
駐場周期:三個月。
駐場地點:昆明分部。
三個月。
夠遠了。
也夠久了。
久到足夠讓我想清楚,這段關係裏我到底算什麼。
我把行李箱從臥室拖到門口。
給蕭晏如媽媽撥了電話。
“阿姨,中秋快樂。晏如出差了,讓我跟您說一聲。”
“哎呀好孩子,你一個人過節?要不來家裏吃飯?”
“不了阿姨,我明天也要出差。”
“你們倆都忙,注意身體。”
“阿姨,您也保重。”
掛了電話。
該做的事都做了。
該打的電話打了,該交的水電費交了,冰箱裏快過期的食材處理了,多肉澆了最後一次水。
這個家被我整理得幹幹淨淨,像一間隨時可以退租的房間。
淩晨的機場空曠得像另一個世界。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出很長的回聲。
安檢,登機口,排隊。
手機最後一次亮起來。
阿洵發了一條消息:“清嘉哥,我們明天回來給你帶了好多特產!你在家等著呀。”
我看著那句“你在家等著”,笑了一下。
不等了。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航班號被念了兩遍。
我關掉手機,拉著行李箱走進廊橋。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廳的落地窗。
外麵的天還是黑的,跑道上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我的座位靠窗。
坐下來,係好安全帶。
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我聽到引擎聲一點點變大。
窗外的城市燈火往後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兩年半了。
我終於不用再做那個等在原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