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猜阿洵給我發了什麼?”
出發那天早上,蕭晏如在玄關換鞋,手機屏幕亮著,朝我晃了一下。
是一張自拍,阿洵坐在出租車後座,比了個耶,配文:出發啦晏如姐!
淩晨五點半的自拍,衣著幹淨,陽光帥氣。
“他還特意給你發了一張。”
“不是特意,他發群裏的,我截下來的。”
她截下來的。
一張群裏的自拍,她要單獨截下來存。
我靠在門框上看她係鞋帶,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遙遠。
明明隻隔了兩步路,卻像隔著一整個稻城。
“冰箱裏有雞蛋和西紅柿,你中午自己做點。”
“嗯。”
“我把備用鑰匙放櫃台上了,別鎖外麵。”
“嗯。”
“中秋那天記得給我媽打個電話,就說我出差了。”
她讓我替她給她媽打電話。
出差。
連撒謊的活兒都分給我幹。
“你不自己打?”
“高原上信號不好,萬一斷了她該擔心了。你打比較穩妥,你跟我媽聊得來。”
我跟她媽聊得來。
上個月她媽過生日,她忘了,是我提前買了禮物寄過去,署的是她的名字。
她媽打電話來謝她,她說不客氣。
全程沒提是我買的。
門口傳來車喇叭聲,陸瓊華到了。
蕭晏如拎起背包,走到門口回了一次頭。
“想我了就發消息。”
“好。”
她彎腰親了一下我的額頭,動作很輕很快,像在蓋一個敷衍的章。
然後門關了。
我站在原地聽她的腳步聲順著樓梯消失。
車門開合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阿洵的笑聲隔著窗戶都能聽見。
“晏如姐你怎麼這麼慢呀!瓊華姐都等了十分鐘了!”
“來了來了,你坐好了。”
引擎發動,車子開走了。
家裏一下子空了。
空到我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響的聲音。
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會兒。
眼圈不紅,表情不變,嘴角甚至還掛著點弧度。
謝清嘉,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連難過都不會了。
手機響了,是公司群消息。
我上個月投了一份方案給總部的跨區項目組,今天出結果。
點開,項目負責人發了一條通知。
方案入圍,下周一線上述標。
如果中標,我需要駐場三個月。
駐場地點在西南分部,隔著兩千公裏。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下,打開衣櫃。
最裏麵那個行李箱還在。
出發前一晚我拉出來過,又推回去了。
這一次我沒推回去。
拉到客廳中間,拉鏈打開。
先放了兩套換洗衣服,一雙運動鞋,一個洗漱包。
護照不用帶,身份證和銀行卡放在側袋裏。
我開始在家裏一樣一樣地看。
冰箱上貼著的便利貼——“牛奶周三過期”,是我寫的。
茶幾下麵的收納筐——遙控器和充電線分門別類,是我整理的。
陽台上的多肉——葉片飽滿翠綠,因為隻有我在澆水。
這個家到處都是我的痕跡,但沒有一樣東西真正屬於我。
手機又響了。
群裏阿洵發了一段語音。
“清嘉哥,我們到機場了!成都轉機,晏如姐說要給你買犛牛肉幹寄回去!”
蕭晏如的文字消息跟在後麵:“到了給你發照片。”
陸瓊華沒說話。
她從來都不在群裏主動跟我說話,除非是讓我做什麼事。
上周她讓我幫阿洵查酒店評價,上上周讓我幫阿洵預約高反門診的號。
在她眼裏我大概是個免費的私人助理。
好用,不用謝。
我沒有回消息。
把阿洵那條語音反複聽了一遍。
他說的是“清嘉哥”。
叫了兩年半,每一聲哥哥都親切得恰到好處,親切到你挑不出毛病,卻永遠覺得哪裏不對。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天他穿白襯衫,站在蕭晏如身後,眉眼清俊地衝我笑。
“晏如姐說你是她最重要的人,那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哥哥。”
最重要的哥哥。
重要到可以把哥哥的女朋友借走,把哥哥的保溫杯借走,把哥哥的防曬霜借走,把哥哥的中秋借走。
我把行李箱的拉鏈拉上了。
密碼設了一個新的。
不是生日,不是紀念日。
是那封方案入圍郵件的編號後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