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假期,我和女友、發小還有好兄弟去探望高中恩師。
陳老師慈祥地笑著,拿出當年替我們保管的時間膠囊。
紙條一張張展開。
女友寫著:
"願昭華歲歲平安,我是他的後盾。"
發小的願望也一樣:
"希望昭華天天開心,我永遠做他的避風港。"
就連昭華寫的,也是希望她們兩個永遠陪著自己。
四張字條,三張的中心都是昭華。
唯獨我那張泛黃的信紙上,傻傻地寫著:
"希望我們四個人,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現場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女友最先反應過來,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打圓場:
"你一個大男人一向最穩重,總不會吃十幾年前的醋吧?"
發小也笑著附和,轉身去給感動紅了眼眶的昭華遞紙巾。
我寫的紙條格外刺眼,就像自己始終是她們世界裏的突兀的存在。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低頭附和,而是平靜地將那張紙條撕得粉碎,丟進垃圾桶。
滿心期盼的歲歲年年原來隻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
"修明,你不至於真生氣吧?"
從陳老師家出來,衛嘉卉拉住我的手腕,語氣裏帶著一點不確定的笑意。
身後沈雲胡正扶著昭華下台階,昭華眼眶還紅著,側過頭小聲說了句什麼,沈雲胡低頭認真聽。
兩個人走在昏黃的路燈下麵,像一幅構圖完美的畫。
我把手腕從衛嘉卉掌心裏抽出來。
"沒生氣。"
"那你撕紙條幹嘛?"
"不想留了。"
她看了我幾秒,然後笑了,伸手挽過我的手臂。
"行,不留就不留,十幾年前寫的東西誰當真。"
她說得輕巧。
十幾年前她當真了,給昭華寫了那張紙條,白紙黑字,願昭華歲歲平安。
十幾年後她不當真了,因為當真的人變成了我。
"衛嘉卉,你當時為什麼寫昭華?"
"嗯?"
"時間膠囊,你為什麼寫的是他。"
她想了一下。
"高中那會兒昭華剛轉學過來,誰都不認識,一個男生孤零零的挺可憐。我就隨手寫了。"
"隨手。"
"對啊,你別往心裏去,那時候咱倆還沒在一起呢。"
這話沒毛病。
高中寫時間膠囊的時候,我和衛嘉卉確實還不是男女朋友。
可沈雲胡也寫了昭華。
昭華自己寫的也是希望她們兩個陪著他。
四個人的膠囊,三張紙條圍著同一個名字轉。
隻有我那張,寫的是我們四個人。
"修明,走快點,昭華說想去吃那家桂花糕。"
沈雲胡在前麵喊我。
她喊的是我,看的是昭華。
昭華站在路口,回過頭來衝我笑。
那種笑我見過很多次,眉眼溫和,帶著一點男孩子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在確認我沒有不高興。
"修明哥,你想吃什麼口味?我幫你點。"
"都行。"
"那我幫你點紅豆的,你上次說喜歡。"
我上次說的是芝麻的。
但沒關係,他記錯了,沒人會糾正。
桂花糕店很小,隻有四把椅子。
沈雲胡坐下來,把旁邊的椅子往外拉了拉,昭華順勢坐了過去。
衛嘉卉坐在對麵,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看我。
我走過去的時候,發現那把椅子有點歪,一條腿短了。
坐上去會晃。
"這椅子有點問題。"
"將就坐吧,就吃個東西。"衛嘉卉說。
昭華馬上站起來:"修明哥你坐我這個,我跟你換。"
"不用。"
"真的沒事,我不挑的。"
他都站起來了,我要是不換,顯得我一個大男人小題大做。
"坐你的,我沒事。"
我坐在那把歪椅子上,身體微微向右傾斜。
吃了半塊桂花糕,沈雲胡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昭華。
"今天忘給你了,國慶禮物。"
昭華打開,一對袖扣,銀的,墜著很小的桂花。
"好好看!"昭華捧著盒子,轉頭看沈雲胡,"你什麼時候買的呀?"
"上周路過銀匠鋪看到的,讓人家定做的。"
定做。
上周她跟我說最近手頭緊,讓我先幫她墊了油費。
我墊了六百。
她用來定做袖扣送了昭華。
"修明的呢?"衛嘉卉突然問。
沈雲胡愣了一下:"什麼?"
"你給昭華買了禮物,修明的呢?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
"哦,修明那份我還沒來得及選,回頭補。"
回頭補。
這三個字我從高中聽到現在,從來沒有兌現過。
昭華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合上。
"修明哥,那個油費的事雲胡姐跟我說了,我來轉給你吧。"
他打開手機,翻出轉賬頁麵。
六百塊。
"不用,小事。"
"那怎麼行,本來就是我讓雲胡姐幫忙跑的......"
"昭華,我說了不用。"
我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桌上安靜了兩秒。
衛嘉卉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
昭華慢慢把手機收回去,低下頭,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沈雲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沒說話。
但那個眼神我讀得懂。
她是在怪我語氣不好,讓昭華難堪了。
回去的路上,昭華走在最前麵,一個人低著頭看手機。
沈雲胡跟在他旁邊,偶爾側頭看他,像在確認他的情緒。
衛嘉卉牽著我的手走在後麵。
"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你對昭華態度有點衝。"
"我隻是說不用轉賬。"
"你語氣不對,他肯定覺得你在生氣。"
"我沒有生氣。"
"那你能不能對他溫和一點?他這個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心思重,你一凶他他能難過好幾天。"
我心思不重嗎?
我難過的時候誰來問過我?
"衛嘉卉,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
"每次我和昭華之間有任何不愉快,你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讓我讓著他。"
她停下腳步。
"我沒有讓你讓著他,我隻是覺得你是個成熟的男人,你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成熟。
又是這個詞。
我成熟,所以我應該讓步。
他敏感,所以他值得被嗬護。
"好,我成熟。"
我鬆開她的手,加快腳步往前走。
她在後麵喊了一聲:"陸修明。"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