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明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送的圍巾?"
第二天一早,昭華的微信消息彈出來,附了一張去年冬天他送我的格紋圍巾的照片。
"我翻朋友圈發現你從來沒戴過,是不是不喜歡那個顏色?"
我看著那張照片。
圍巾我收著,擱在衣櫃最深處。
不是不喜歡。
是去年他同時送了四條圍巾,給衛嘉卉的是他親手織的,給沈雲胡的也是手織的,給自己留了一條手織的。
給我的那條,吊牌還在。
網購。
"挺好的,冬天會戴。"
"真的嗎?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嫌棄。"
他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對了,今天雲胡姐說請大家吃火鍋,你來嗎?"
"幾點?"
"七點,老地方。"
"好。"
關掉聊天界麵的時候,我把那條圍巾從衣櫃裏翻出來看了看。
吊牌上的價格沒撕幹淨,留了半截數字。
六十九塊。
他給衛嘉卉織圍巾的那個月,朋友圈發了九條進度,從選毛線、繞線團到一針一針地織,每一條沈雲胡都點了讚。
我點開過那條朋友圈下麵的評論。
沈雲胡寫的是:"給我的呢?"
昭華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在織了在織了,手指都快被毛衣針紮破啦。"
沒人問給修明的呢。
也沒人發現我收到的那條沒有溫度。
晚上火鍋局,我到的時候她們已經點完了菜。
沈雲胡招手讓我坐下。
"修明你能吃辣吧?點了紅鍋。"
"我不太能吃辣。"
"啊,那要不加個鴛鴦?"
昭華馬上說:"不用不用,我跟修明哥分一邊白湯就好,我也不太能吃辣。"
他從來都能吃辣。
高中那會兒他一個人能幹掉一碗麻辣燙,辣到流眼淚還要加辣。
但現在他說不太能吃辣,沈雲胡和衛嘉卉都信了。
鍋開了以後,沈雲胡把毛肚涮好,第一筷子夾到昭華碗裏。
衛嘉卉倒了杯酸梅湯遞過去,也是遞給昭華。
然後她想起來,又倒了一杯給我。
第二杯。
永遠是第二杯。
"修明哥,你嘗嘗這個蝦滑,我讓她們多放了馬蹄,你上次說喜歡脆脆的口感。"
昭華把一個蝦滑丸子推到我麵前。
我上次說的是喜歡嫩一點的。
但他記成了脆的。
所有人都覺得他很貼心,因為他確實在努力記。
隻是他記住的永遠是錯的版本。
"昭華,你還記得高二那次元旦晚會嗎?"
他筷子一頓。
"哪次?"
"你臨時改了節目單,把我的朗誦換成了你的吉他彈唱。"
桌上安靜了一瞬。
昭華放下筷子,眼眶瞬間紅了。
"修明哥......那次是老師說節目時長超了,讓我們自己協調,不是我故意換的。"
"老師讓協調,你協調掉的是我的。"
"因為你當時說過你不太想上台......我以為你不介意。"
我說不太想上台,是因為那天我嗓子發炎,我跟他說想換個時間。
他把不太想上台理解成了不介意被替換。
"你理解成什麼都行。但結果是你上了台,我沒上。"
衛嘉卉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多少年前了。"
我笑了一下,把那個蝦滑丸子吃了。
脆的,硌牙。
吃完火鍋出來,昭華拉住我的衣角。
"修明哥,你最近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你跟我說,我改。"
他的眼眶又紅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見。
但沈雲胡就站在三步之外,耳朵豎著。
"沒有意見。"
"可是你最近說話總是......讓我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你沒做錯什麼,昭華。"
"那你為什麼提元旦晚會的事?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沒怪你,我隻是想起來了。"
他鬆開我的衣角,咬了一下嘴唇,轉身走向沈雲胡。
沈雲胡低頭問他:"怎麼了?"
"沒事。"
他搖頭,聲音裏帶了一點鼻音。
這就夠了。
一點鼻音,沈雲胡的手就搭到了他肩膀上。
衛嘉卉走到我旁邊,聲音很輕。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
"你上次也說沒怎麼,結果撕了紙條。今天又翻舊賬。修明,昭華是你發小,有什麼話好好說。"
好好說。
我好好說了十幾年了。
好好說的結果就是每次委屈都被消化成我的懂事,每次退讓都被翻譯成我的大度。
"衛嘉卉,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
"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主動懂事的人滿身傷痕。"
她皺了皺眉。
"你今天矯情得過頭了。"
我沒再說話。
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在最前麵的是昭華和沈雲胡,並肩的。
我和衛嘉卉隔了半步。
那半步,從高中到現在,我從來沒追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