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明哥,你這周六有空嗎?我想請你幫個忙。"
周三中午,昭華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
"什麼忙?"
"我報了一個手工銀飾的體驗課,想做一個東西送雲胡姐當生日禮物。但我手太笨了,怕做不好,你陪我去唄。"
沈雲胡的生日。
每年她過生日,昭華都會花很多心思準備禮物,然後在朋友圈發一篇小作文感謝她的照顧。
每年我都會點讚。
每年沒有人記得我比沈雲胡早兩天生日。
"幾點?"
"下午兩點,在城西那家銀坊。"
"好。"
周六我到的時候,昭華已經坐在工位前了,麵前擺著一堆工具。
"修明哥你來了!你幫我看看這個圖紙,我想做一個素圈戒指。"
"戒指?"
"嗯,雲胡姐平時做事情麻利,嫌繁瑣的首飾礙事。所以我想做個素圈戒指,女生戴著精致又方便。"
他低頭研究圖紙的時候,我看到他手腕上戴著一樣東西。
銀的,墜著一顆小星星。
"這個是什麼?"
他下意識地用袖子蓋了一下,又覺得不自然,露出來笑了笑。
"雲胡姐送的,上個月。"
上個月。
上個月沈雲胡跟我借了八百塊錢,說交房租差一點。
"好看。"
"對吧?她特別挑的星星,說我名字裏有昭字,跟光明有關,光芒旁邊要有星星。"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我忽然想起來,上個月我生日那天,沈雲胡發了一條消息:修明生日快樂。
沒有禮物,沒有蛋糕,沒有小作文。
七個字,群發格式。
衛嘉卉送了我一束花,是昭華幫她選的。
我知道是昭華幫她選的,因為那束花裏有滿天星,衛嘉卉不知道我對滿天星過敏。
但昭華知道。
他高中就知道了,有次春遊我碰到滿天星打了半小時噴嚏,他當時還幫我找紙巾。
後來他幫衛嘉卉選花的時候,這件事就忘了。
或者沒忘。
隻是不那麼重要了。
銀坊的老師開始教怎麼熔銀、怎麼塑形。
昭華手確實笨,夾銀條的時候抖了好幾次,差點燙到自己。
"修明哥你幫我夾一下行嗎?我真的不敢。"
我幫他夾住銀條,他拿錘子敲。
一下一下的,很慢,像在雕刻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給沈雲胡的東西,他永遠做得很慢,很認真。
"對了修明哥,雲胡姐生日那天你來嗎?"
"什麼安排?"
"我訂了餐廳,就我們四個。我還準備了一個小遊戲,每個人寫一句最想對雲胡姐說的話,到時候她抽簽猜是誰寫的。"
又是這種遊戲。
時間膠囊還不夠,還要再來一次。
"好。"
"你到時候別寫太簡單了啊,上次你寫的那個'生日快樂'也太敷衍了吧。"
他笑著說,語氣裏帶著男孩子獨有的依賴感。
我沒解釋。
上次沈雲胡生日,我寫了長長一段話。
交上去之前改成了生日快樂,因為我寫了三行,發現每一行都在描述她對昭華好的瞬間。
我寫不出她對我好的部分。
因為沒有。
"修明哥,你說我在戒指內側刻什麼好?"
"你想刻什麼?"
"我想刻她名字的縮寫,但又覺得太普通了。"
"那就刻個日期。"
"什麼日期?"
"你們認識的那天。"
他想了一下,笑了。
"好主意!那天是高二開學,9月1號。"
高二開學那天,昭華轉學過來。
那也是我們四個人變成四個人的起點。
在他來之前,是三個人。
我,衛嘉卉,沈雲胡。
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同一個小區,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
衛嘉卉和沈雲胡小時候總和我打成一片,一個跟我搶玩具,一個幫我背書包。
然後昭華來了。
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麵。
不是他的錯。
他隻是來了,然後所有的水都向他湧過去。
而我站在岸上,慢慢變成了那個幹涸的人。
"做好了!"
昭華舉起那枚還沒打磨的銀戒指,笑得像個孩子。
"修明哥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
"內側我刻了,你摸摸。"
我用指腹摸了一下,凹凸不平的數字。
0901。
他認識她的日子。
也是我開始失去她們的日子。
回家的路上,衛嘉卉打來電話。
"雲胡生日你準備什麼禮物?"
"還沒想。"
"要不我們送一個聯名的?我看了一款手表,我們倆合送。"
"多少錢?"
"三千二。你出一半。"
一千六。
加上之前墊的油費六百,借出去的八百。
光是這個月,我在沈雲胡身上就花了三千。
而沈雲胡給我生日發了七個字。
"好,轉給你。"
"謝了。手表我去取,你幫忙包一下就行,你包裝比我好看。"
買禮物她出麵。
包裝我來做。
送到沈雲胡手裏,她會感謝衛嘉卉。
然後衛嘉卉說,修明也有份。
也有份。
像一個備注,一個括號裏的附加說明。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備忘錄,翻到最底下。
那裏有一個文件夾,建了很久,名字叫"該走了"。
裏麵存著一封郵件的截圖。
米蘭一家設計合夥人事務所的錄取通知。
報到日期是下個月15號。
我看了很久。
然後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