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明哥,你是不是偷偷在找工作?"
沈雲胡生日那天,我正在包裝手表,昭華突然推開門走進來。
他手裏拿著我的手機。
"你手機在客廳響了,我幫你拿過來,彈了一條通知。"
他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的預覽。
發件人:米蘭設計合夥人事務所
標題:入職材料要求
"米蘭?"昭華歪著頭,"你投了米蘭的公司?"
"隨便投的。"
"投上了嗎?"
"沒看呢。"
他哦了一聲,但眼睛在我臉上多停了兩秒。
"修明哥,你不會真的要走吧?"
"我說了隨便投的。"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幫我按住絲帶的另一端,"我還怕你突然跑了,我們可離不開你。"
離不開。
他說離不開我的時候,用的是我們。
不是他離不開我,是"我們"離不開我。
一個需要有人幫忙端蛋糕、包禮物、墊錢的工具人,當然離不開。
晚上聚餐,沈雲胡拆開手表的時候很高興。
"衛嘉卉你這家夥,終於舍得花錢了。"
衛嘉卉笑著指了指我:"修明也有份,他包的。"
也有份。他包的。
三千二的手表,我出了一半的錢,得到了一句"也有份"和"包的"。
沈雲胡衝我舉了一下杯。
"謝了,修明。"
然後轉頭拆昭華的禮物。
那枚銀戒指。
她拿出來的瞬間表情變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倍。
"你做的?"
昭華點頭,眼眶紅了。
"內側有字,你看看。"
她把戒指湊到燈下看,看到那串數字的時候,整個人安靜了一秒。
然後直接戴上了。
沒有問是哪個手指,沒有猶豫戴哪隻手,無名指,左手。
"昭華。"她聲音低了下來。
昭華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衛嘉卉在旁邊遞紙巾。
又是遞紙巾。
這個動作她做了十幾年,每次昭華一哭,她比任何人都先動手。
"行了行了別哭了,"沈雲胡把昭華從桌上扶起來,替他擦眼淚,"你一個大男生再哭我要以為你不高興了。"
"我是太高興了。"昭華抽噎著笑。
所有人都在笑。
我也在笑。
三千二的手表,不如一枚手工銀戒指。
一千六百塊,不如他三個小時的笨手笨腳。
因為他用了心,而我隻是用了錢。
可誰規定用錢就沒有心呢?
遊戲環節,每個人寫一句最想對沈雲胡說的話。
衛嘉卉寫的是:好閨蜜,下輩子還要一起。
昭華寫的是:謝謝你讓我不再是一個人。
我坐在那裏,筆尖懸在紙上很久。
最後寫了一行字:你欠我的,不用還了。
紙條收上去,沈雲胡一張一張念。
念到第三張的時候停了。
"你欠我的,不用還了。"她抬頭,"誰寫的?"
昭華猜:"是修明哥吧?這口氣像他。"
沈雲胡看了我一眼。
"修明,我欠你什麼?"
所有人看著我。
"開玩笑的。"
我笑了一下。
她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因為陸修明從來不說真話。
陸修明說沒事就是沒事,陸修明說開玩笑就是開玩笑,陸修明說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
誰會去仔細看呢?
我一路慢慢走著,走回了家。
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我把"該走了"文件夾打開,點進米蘭事務所的郵件,回複了確認函。
報到日期:下月15號。
然後打開衣櫃,拿出那條昭華送的格紋圍巾,疊好放進一個紙袋。
又翻出衛嘉卉第一次送我的那支鋼筆,沈雲胡高考前給我畫的那張速寫,昭華和我交換的半截友誼手環。
所有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紙袋。
淩晨三點,我穿上外套出了門。
小區後門有一棵老桂花樹,十月剛過,枝頭還殘留著幾朵幹枯的桂花。
我蹲在樹根旁邊,用手挖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坑。
把紙袋放進去。
圍巾,鋼筆,速寫,手環。
以及那個已經被我撕碎又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時間膠囊紙條。
我把碎片也放進去了。
鏟土蓋上,拍平。
風裏還有一點桂花的餘味。
我在樹下蹲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拍掉手上的泥,走了。
回到屋裏拿起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四年的房間。
床頭櫃上有一張四個人的合照,昭華站在中間,笑得最燦爛。
我走過去,把照片扣了過去。
出租車來了。
司機問:"去哪?"
"機場。"
後視鏡裏,小區的燈光越來越遠。
那棵桂花樹被路燈照著,影子拉得很長。
我沒有再看第二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昭華的消息:修明哥,明天陪我去退那個圍巾好不好,我買大了一號。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
把手機關了機,塞進背包側袋。
飛機起飛的時候,天還沒亮。
機翼下麵的城市像一盤被打翻的棋,燈火零落。
這盤棋我下了十幾年,落子無悔。
現在該收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