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日料店的時候,外麵下起了大雪。
街上的行人很少,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地趕著回家。
我沒有打車。
順著那條我們曾走過無數次的街道,我一步一步往公寓走。
心臟的衰竭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每走一步,肺裏都像灌滿了帶刺的冰水。
係統的倒計時像催命符一樣在腦海裏回響。
【三小時。】
【兩小時。】
回到公寓時,我已經快站不穩了。
推開門,裏麵冷冰冰的。
我走到書桌前,拿出一張白紙。
我想留下點什麼。
哪怕是一句遺言。
可是提筆的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我什麼都不想對她們說。
抱怨?她們聽不懂。
解釋?她們不想聽。
愛意?早就被她們磨得一幹二淨了。
我把筆放下,將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走到沙發前躺下,拿出手機。
打開群聊。
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小時前三姐陸眠汐發的。
是一段視頻。
視頻裏醫院的燈已經亮了。
江晞棠坐在病床邊,正用勺子給溫允赫喂粥。
大姐陸以念在削蘋果。
二姐陸綰笙在講笑話,逗得溫允赫無奈又好笑地揉了揉眉心。
江晞棠的眼神那麼溫柔,是我曾經最熟悉也最貪戀的樣子。
她早就不屬於我了。
我也許早就該明白的。
隻是我不願意承認,那個曾經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孩,會把同樣的承諾輕易地給了別人。
我點開江晞棠的頭像。
刪除了對話框。
然後是大姐、二姐、三姐。
我把她們所有的聯係方式,一個一個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清空。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異常的平靜。
原來放棄一個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倒計時:三十分鐘。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侈的折磨。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條短信。
江晞棠發來的。
她大概是發現我沒有回她在群裏的消息,習慣性地來打探我的態度。
【睡了嗎?】
【允赫這邊點滴打完了,我們明天一早的飛機回去。】
【給你帶了你喜歡的特產。】
【別生氣了,明天去接你下班。】
你看。
她總是這樣。
在把你傷得體無完膚之後,再輕描淡寫地遞過來一張創可貼。
仿佛隻要她開口,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閉上眼睛,沒有去碰手機。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瀕臨消失!】
【倒計時:一分鐘。】
心跳聲在耳邊被無限放大。
一下。
兩下。
變得越來越緩慢。
我回想起過去的這三年。
從溫允赫出現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在一點點崩塌。
我退讓過,爭吵過,試圖用過去的感情來挽回她們。
但最終,我隻換來了懂事的標簽和一次又一次的拋棄。
現在,我終於不用再懂事了。
【倒計時:十秒。】
九。
八。
七。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那些疼痛、委屈、不甘,都在這一刻隨著剝離的靈魂煙消雲散。
【三。】
【二。】
【一。】
【係統任務徹底失敗。】
【宿主生命已被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