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四十八小時。
這四十八小時裏,老宅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群裏偶爾會彈出幾張照片。
溫允赫在雪地裏摔倒,江晞棠和三姐一左一右把他拉起來。
溫允赫在餐廳吃火鍋,大姐給他夾了滿滿一碗羊肉。
二姐給他拍了一張抱著雪人的單人照。
配文是:
【家裏的小麻煩精。】
以前,這個稱呼是屬於我的。
我沒有點讚,也沒有回複。
我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把老宅裏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收進紙箱。
衣服,首飾,照片。
那些充滿回憶的小物件。
十八歲生日的相冊,二十歲江晞棠送我的第一塊表。
我甚至翻出了那本厚厚的日記本。
裏麵記滿了我對這四個女人的依賴和愛。
我點了一個火盆。
一張一張,把日記撕下來扔進去。
火光映在我的臉上,烤得發燙。
我的心臟已經疼得需要吃止痛藥才能勉強維持呼吸了。
倒計時:二十四小時。
係統的聲音越來越機械。
【宿主各項器官功能下降至百分之三十。】
【請做好最後準備。】
下午三點,門鎖響了。
我坐在地毯上,把最後一張合照扔進火盆。
江晞棠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冷風。
她隻身一人,沒拿行李。
看到客廳中央的火盆和我身邊的紙箱,她皺起了眉。
“你這是在幹什麼?”
她走過來,一腳踢開了火盆。
火星濺在地毯上,燙出一個黑洞。
“發脾氣也得有個限度吧?”
“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的,你想燒房子嗎?”
我抬起頭看她。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她看清我的臉時,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臉色這麼白?”
她的語氣軟了幾分,似乎想來碰我的額頭。
“生病了怎麼跟我說?”
我避開她的手。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允赫在那邊有點水土不服,大姐她們陪他先去醫院了。”
江晞棠看著我,歎了口氣。
“我怕你一個人在家裏又瞎想,就改簽先回來了。”
她蹲下身,看著紙箱裏的東西。
“收拾這些幹什麼?要搬家?”
她笑了笑,似乎覺得我是在欲擒故縱。
“行了,別鬧了。”
“晚上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就當是補償你這次沒去成。”
“我連位置都定好了。”
她總是這樣,篤定我永遠會在原地等她。
我看了看時間。
倒計時:十二小時。
“好。”
我聽見自己說。
“去吃日料。”
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就當是最後的告別吧。
江晞棠見我答應,滿意地鬆了口氣。
“這就對了,懂事點多好。”
她站起身。
“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晚上七點,我們坐在了日料店的包廂裏。
江晞棠熟練地點了我愛吃的菜。
“這家店的刺身最新鮮,你多吃點。”
她給我倒了一杯清酒。
“等你病好了,我們再單獨去一趟長白山。”
我看著麵前的酒杯,沒有說話。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是江晞棠的電話。
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了起來。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溫允赫刻意壓抑卻帶著驚慌的聲音。
“晞棠姐......”
“醫院停電了,大姐她們去繳費還沒回來。”
“我一個人在病房裏,什麼都看不見......”
江晞棠猛地站了起來。
麵前的清酒被碰倒,灑了一桌。
“別怕,我馬上打給陸以念,你待在原地別動!”
她一邊安撫,一邊拿起外套。
“硯池,允赫那邊出了點狀況。”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你自己吃吧,單我買過了。”
我坐在原位。
“江晞棠。”
我叫住她。
她停在門口,有些不耐煩。
“又怎麼了?”
“人命關天的事,你別在這時候鬧小脾氣。”
“吃完自己打車回去。”
包廂的門被重重關上。
我看著滿桌的菜。
那盤最新鮮的刺身,還在冒著冷氣。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裏。
真冷。
倒計時:十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