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山不到兩個小時,氣溫就驟降了十度。
原本平緩的土路變成了崎嶇的冰岩。
沒有經過開發的野山,連個像樣的路標都沒有。
領隊段高陽在前麵揮著開山刀清理樹枝。
我走在隊伍的最後麵,刻意和前麵的人保持著一段距離。
沈零露和宋子佩走在隊伍的最中央。
哪怕是在這種陡峭的山路上,沈零露依然不忘對他多加照顧。
“子佩,踩那塊灰色的石頭,別踩冰。”
“手抓緊旁邊的樹根,我拉你一把。”
她低沉平和的聲音順著山風飄過來。
上一世的隱婚五年裏,我極少聽到她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她總是告訴我,我是組長,是男人,要堅強,要獨當一麵。
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柔情都給了所謂的“弱者”。
“哎呀!”
前麵突然傳來宋子佩的驚呼。
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沈零露眼疾手快抓緊他的手臂,順勢扶住他的背。
宋子佩順勢靠在她肩膀上,臉色蒼白。
“沈總,嚇死我了......”他緊緊抓著沈零露的衝鋒衣領口。
“沒事了,有沒有崴到腳?”沈零露的聲音裏透著顯著的緊張。
同事們紛紛圍了上去。
“子佩沒事吧?”
“這路也太難走了,子佩發著燒本來就虛弱。”
宋子佩靠在沈零露肩膀上,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事,就是腿有點軟,實在走不動了......”
沈零露眉頭緊鎖,轉頭看向後方。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手裏的登山杖上。
“傅景行,把你的登山杖給子佩。”
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我停下腳步,看著手裏那根我自己花大價錢買的碳纖維登山杖。
“我的杖是按我的身高調好的,他用著不合適。”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調一下長度不就行了?”沈零露的語氣開始不耐煩。
“你身體好,平時又經常健身,這段路你不用登山杖也能走。”
“子佩身體本來就弱,你忍心看著他摔倒受傷嗎?”
趙蒹葭立刻在一旁幫腔。
“傅組長,一根登山杖而已,你也要計較?”
“就是,剛才在山下就鬧脾氣,現在到了山上還欺負新人。”林振鷺翻了個白眼。
我看著沈零露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上一世,我為了這根登山杖和她據理力爭。
結果她直接走過來,強行從我手裏奪走,還罵我冷血。
那一次爭奪讓我失去了平衡,手掌在冰岩上蹭掉了一大塊皮。
直到我凍僵在山洞裏,那道傷口都沒有愈合。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把登山杖拋了過去。
“拿去。”
沈零露穩穩接住,臉色略加緩和了一些。
她把登山杖遞給宋子佩,低聲安撫了幾句。
宋子佩接過登山杖,隔著人群對我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謝謝景行哥,等到了營地我還給你。”
我沒有接話,轉身繼續攀爬。
沒有了登山杖的支撐,在結冰的岩石上行走變得極其吃力。
我的每一步都必須踩得很實,大腿肌肉開始隱隱作痛。
但我沒有停下,隻是默默地記著沿途的標記。
根據上一世的記憶,再過三個小時,就會遇到第一場暴風雪。
那是導致我們偏離路線,最終被困山洞的直接原因。
前麵的隊伍走走停停。
因為宋子佩走得慢,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被嚴重拖慢。
領隊段高陽多次提醒。
“沈總,照這個速度,天黑前我們根本趕不到預定的避風崖。”
沈零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走慢點怎麼了?大家出來團建是為了放鬆,又不是為了拉練。”
“子佩已經很努力在走了,你別給他心理壓力。”
段高陽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下午四點,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大團大團的烏雲從山脊後翻滾而來。
風聲瞬間變得尖銳,夾雜著細碎的冰碴子砸在臉上。
“怎麼突然起風了?”隊伍裏有人開始抱怨。
“好冷啊,我的手指都沒感覺了。”
沈零露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原地休整十分鐘,大家把厚衣服都穿上。”
眾人趕緊卸下背包,翻找禦寒衣物。
我找了個背風的岩石躲進去,從包裏拿出水杯喝了一口熱水。
這時,宋子佩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總,我的羽絨內膽好像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忘帶了......”
他冷得直打哆嗦,嘴唇都有些發紫。
沈零露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想給他披上。
但那件外套顯然抵禦不了馬上到來的暴風雪。
她環顧四周,目光再次鎖定了我。
“傅景行,你的備用衝鋒衣呢?拿出來給子佩穿。”
我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
這就來了。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掠奪我的物資總是這麼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