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暴的來勢比預想的更加凶猛。
我們剛趕到半山腰的避險山洞,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洞外是仿佛野獸嘶吼般的風雪聲。
洞內,所有人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段高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起了一堆暗淡的營火。
“今天絕對走不了了,大家靠在一起取暖,千萬別睡著。”
他滿臉凝重地清點著人數。
宋子佩緊緊依偎在沈零露身邊,身上穿著我的那件男款橙色衝鋒衣。
即便如此,他依然抖得像一片落葉。
“沈總,我好冷......”他聲音虛弱。
沈零露眉頭緊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她臉色大變,轉頭看向眾人。
“誰帶了退燒藥和急救包?”
所有人都沉默了。
為了減輕負重,大部分人都把醫療物資扔在了山下的車裏。
沈零露的目光又一次越過火堆,死死盯住了我。
“傅景行,把你的急救包拿過來。”
她語氣急促,仿佛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靠在最外側冰冷的岩壁上,雙手抱在胸前。
“急救包在背包底夾層,剛才你翻的時候沒看到嗎?”我淡淡地回答。
沈零露愣了一下,立刻動手去翻宋子佩腳邊的我的背包。
她粗暴地把裏麵的東西倒了一地。
能量棒、睡袋、手電筒散落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她找到了急救包,撕開包裝,倒出兩片退燒藥。
“子佩,快吃下去。”她倒了一杯熱水,親自喂宋子佩吃藥。
趙蒹葭在一旁看著滿地的物資,咽了咽口水。
“傅組長,你帶的東西還挺全的啊。”
“反正你也用不完,幹脆把能量棒分大家點吧,我都餓得胃疼了。”
沒等我回答,林振鷺已經伸手去拿地上的巧克力了。
“他一個人占著這麼多東西有什麼用?大家是一個團隊,物資就該共享。”
我看著他們像強盜一樣瓜分我的東西,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吃吧。”我平靜地說。
“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吃完這些,接下來的兩天你們可能就隻能吃雪了。”
眾人動作一頓,但饑餓和寒冷讓他們很快打消了顧慮。
沈零露給宋子佩喂完藥,站起身走向我。
她手裏拿著那個被摳了電池的付費定位器。
“傅景行,現在情況特殊。”
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子佩發高燒了,如果在山上拖一晚,很可能會轉成肺炎。”
“你把備用電池給我,我要發定位求救。”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自私到極點的臉。
上一世,我腿骨折斷,失血過多躺在山洞裏。
我求她打開定位器,哪怕隻是一次求救信號。
她摳掉我的電池時,說的是:“一次救援幾萬塊,預算不是供你矯情的。”
現在宋子佩隻是發了個燒,她就要啟動高昂的航空救援了。
“電池不是已經被你沒收了嗎?”我反問。
“你別裝蒜!”沈零露咬牙切齒。
“我了解你,你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不可能隻帶一塊電池。”
“趕緊拿出來!子佩要是出了事,你負不起這個責任!”
我輕輕歎了口氣。
“沈總,不是我不給你。”
“是我真沒有了。”
我說的是實話。
因為早在上山前,我就把所有的備用電池都扔進了垃圾桶。
我帶的,隻有那部加密電話。
沈零露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尋找撒謊的痕跡。
但我眼裏的平靜讓她感到了一絲莫名的煩躁。
“好,傅景行,你好樣的。”
她冷笑一聲,退後兩步。
“段高陽,次日一早雪停了,我們立刻帶子佩下撤。”
“至於某些自私自利的人,就留在這裏看守剩下的重物資吧。”
此言一出,山洞裏安靜了一瞬。
趙蒹葭有些遲疑:“沈總,把傅組長一個人留在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他不是身體好嗎?他不是大男人有能耐嗎?”
沈零露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既然他不願意為團隊付出,那就讓他自己在這裏反省反省。”
我看著沈零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好啊。”
我背靠著冰冷的岩壁,閉上了眼睛。
口袋裏,那部加密電話正在無聲地震動。
我摸索著按下確認鍵。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暗淡的光,跳出一條簡短的信息。
“直升機已進入該空域,五分鐘後到達降落點。”
“阿景,我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