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晚。
溫家老宅位於京郊的半山腰,占地廣闊,燈火通明。
豪車從山腳排到了莊園門口。
這就是溫鶴鳴引以為傲的底蘊。
也是三十多年前,我爸在這個家裏寸步難行的地方。
我剛踏入宴會廳,就感受到了四麵八方投來的打量視線。
北美財閥亞太區總裁的名頭確實響亮。
但在這個講究圈層和血統的京圈裏。
他們看我的眼神,更多的是在看一個有錢的暴發戶。
沒有敬畏,隻有估量。
裴姝華正在和幾個政商界的闊太太交談。
看到我進來,她端著酒杯走過來。
“紀總,你來了。”
她笑得很隨和,仿佛昨天在辦公室裏的暗自威脅不存在。
“我帶你認識幾位長輩,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好處。”
她直接用上了長輩提攜晚輩的語氣。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原來這個不可一世的財閥代表,也要仰仗溫家的人脈。
我沒有接她的話茬,隻是淡淡地掃了一圈大廳。
正中央掛著一幅古畫,是溫家珍藏的唐寅真跡。
那是我爸當年在拍賣會上,為了討溫鶴鳴歡心,花光了所有積蓄買下的。
結果溫鶴鳴看都沒看一眼。
轉手就送給了溫瑾瑜。
如今,這幅畫成了溫家顯赫門楣的裝飾品。
奶奶沈清婉在眾星捧月下走了出來。
這位溫家主母頭發花白,但精神極好。
她穿著深紫色的絲絨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
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曾在我爸被軟禁時,冷漠地說過一句。
“既然丟了溫家的臉,就別出來礙眼了。”
現在,她拉著溫瑾瑜的手,笑得一臉慈愛。
“瑾瑜啊,你這孩子就是太操心。”
沈清婉拍著溫瑾瑜的手背。
“今天是你生日,也是溫家百年慶典,你該好好享受才是。”
周圍的貴婦們立刻附和,誇讚溫瑾瑜孝順能幹。
裴姝華走到溫瑾瑜身邊,挽住他的手臂。
一副神仙眷侶的模樣。
我端著一杯香檳,站在水晶吊燈的陰影處。
看著這副其樂融融的全家福。
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我爸在冰冷的頂樓吹風時,他們也是這樣在溫暖的室內言笑晏晏嗎。
沈清婉的目光突然越過人群,落在了我身上。
她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溫和的動作裏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我走上前,神色平靜。
“這位就是紀總吧。”
沈清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點頭。
“是個好模樣的孩子。隻是到底年輕,身上的銳氣太重了些。”
她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開場。
旁邊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這一幕。
“我們溫家在這四九城裏,靠的是一個理字。”
沈清婉慢條斯理地說著。
“姝華說你想在國內發展,溫家願意給你這個麵子。”
“年輕人,遇到貴人要懂得抓住機會。”
她的話裏話外,都在向所有人傳遞一個信息。
我紀景鑠能在這裏站著,是溫家給的恩賜。
溫瑾瑜善解人意地替我打圓場。
“媽,您別嚇著紀先生。”
“紀先生在國外長大,不太懂國內的人情往來。”
他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串黯淡的紫檀木手串。
溫瑾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顯然認出了那是什麼。
那是當年我爸親手雕刻的,原本想送給裴姝華的定情信物。
後來被裴姝華嫌棄粗糙,扔進了垃圾桶。
我爸跳樓前,手裏死死攥著的就是這串珠子。
我在福利院被收養時,孤兒院院長把這串珠子交給了我。
這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紀先生手上的這串珠子,看著倒是眼熟。”
溫瑾瑜微笑著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做工雖然糙了些,但木料似乎是老料。”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串珠子。
“不知道紀先生能不能割愛。”
“我最近睡眠不好,正缺一串紫檀安神。”
他不是真的缺手串。
他隻是習慣了剝奪屬於我爸的一切。
現在,他想要剝奪我身上這最後一點痕跡。
用來彰顯他在溫家至高無上的地位。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
“溫先生慎言。”
我看著他的眼睛。
“有些東西,不是你的,硬搶會遭報應的。”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在溫家的地盤上,直接下溫瑾瑜的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