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順著通風窗灌進來,冷得刺骨。
我硬生生擠出那扇狹小的窗戶,從二樓的防盜網上一躍而下。
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沒有停頓,一瘸一拐地朝著城市另一端的富人區跑去。
兩個小時後,我站在這棟熟悉的別墅門前。
這裏是程家。
也是我從小到大,趙玉芝最常帶我來的地方。
別墅裏燈火通明。
今天是程慕白的生日,院子裏停滿了豪車,隔著玻璃都能看見裏麵的衣香鬢影。
我走上前,剛要推開大門,就被保安攔住了。
“站住,幹什麼的?”
保安上下打量著我。
我滿身是泥,頭發淩亂,衣服在翻窗時被劃破了幾個口子,看起來就像個乞丐。
“我找程世霆和沈曼秋。”
保安皺起眉頭,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程總和夫人的名字也是你叫的?趕緊走,別在這兒討嫌。”
“今天裏麵辦生日宴,驚擾了貴客,你賠得起嗎?”
我沒有理他,直接越過他往裏走。
保安大怒,伸手就來推我。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沈曼秋穿著一身高定禮服,挽著程世霆走了出來。
她原本帶著優雅的笑容,看見我的瞬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鬧哄哄的。”
保安趕緊低頭道歉。
“夫人,這不知道哪來的叫花子,非要往裏闖。”
沈曼秋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厭惡。
“林硯初?你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她拿出手帕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你媽呢?她今天不是請假了嗎,怎麼讓你跑到這裏來要飯?”
程世霆也皺起了眉頭,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如果是來要讚助的,明天去公司找助理。”
“今天慕白過生日,沒空打發你。”
我看著眼前這對衣著光鮮的夫妻。
我的親生父母。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不是來要飯的。”
我忍著腳踝的劇痛,一步步走到他們麵前。
“我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
沈曼秋不耐煩地打斷我。
“什麼事非得現在說?你知不知道裏麵都是什麼人?”
“你要是缺錢,我讓管家拿兩千塊錢給你,趕緊走。”
她從包裏抽出一疊現金,像施舍一樣丟在我的腳邊。
粉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我沒有低頭看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
“沈女士,你不覺得奇怪嗎?”
“程慕白今天過生日,可趙玉芝和林正德,卻在家裏偷偷燒香。”
沈曼秋的臉色變了變。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胡說。”
我指著自己的臉。
“你們仔細看看我,看看我的眉眼,難道不覺得眼熟嗎?”
“二十二年前,趙玉芝在市二院生產,剛好你也在那裏。”
“由於大雨停電,他們把兩個孩子抱錯了。”
我一字一句地說出那個殘忍的真相。
“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
“而裏麵那個正在切蛋糕的程慕白,是趙玉芝和林正德的種。”
空氣仿佛凝固了。
沈曼秋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程世霆則是冷笑了一聲。
“林硯初,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這種荒謬的謊話你也編得出來?”
他不屑地看著我。
“趙玉芝在我們家做了二十年保姆,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老實本分,怎麼可能做出換孩子這種事。”
沈曼秋也反應過來,臉上的震驚變成了憤怒。
“你這個白眼狼。”
“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不想著孝敬她,跑到這裏來編排她的不是,還妄想攀扯我們程家?”
“我告訴你,慕白是我的心頭肉,你休想往他身上潑臟水。”
我看著他們篤定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原來血緣這種東西,在偏見麵前一文不值。
“查個血型就知道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都是B型血,程慕白是O型。”
“你們覺得,兩個B型血的人,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嗎?”
程世霆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沈曼秋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懂什麼醫學常識就在這裏胡說八道?”
“慕白每年都做體檢,他的血型我們還不清楚?”
她指著大門的方向。
“滾,馬上給我滾出去。”
回憶在腦海中翻湧。
十五歲那年,程慕白生日,趙玉芝不準我回家,讓我蹲在程家別墅外的花壇裏守了一夜。
隔著落地窗,我看著沈曼秋親手為程慕白戴上生日帽,程世霆把他舉高。
那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畫麵。
我曾以為,是因為我不夠乖,不夠優秀,所以趙玉芝才不愛我。
現在我才知道,不愛就是不愛,和優不優秀無關。
就算眼前這對親生父母,知道了真相,他們也是不愛我的。
“你們會後悔的。”
我啞著嗓子說。
沈曼秋冷笑了一聲,理了理身上的披肩。
“林硯初,你給我聽清楚了。”
“哪怕退一萬步,慕白真的不是我親生的。”
“我程家也隻認他這一個兒子。”
“至於你,從哪來滾回哪去,別弄臟了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