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局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計時像是敲擊在每個人心臟上的重錘。

安全屋內的燈光冷硬刺眼。

我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看著屏幕裏家人的反應。

晏霜鋒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銀色的沙漠之鷹。

哢噠一聲。

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她大步走到大屏幕前，槍口直指屏幕裏謝容與那張清冷斯文的臉。

“謝容與。”

晏霜鋒雙目赤紅，聲音裏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我晏家就算死絕，也不會交出流景。”

“你要我的命，拿去。”

“但隻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碰我兒子一根頭發。”

謝容與看著黑洞洞的槍口，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她甚至饒有興致地端詳著晏霜鋒憤怒的表情。

“晏家主真是個偉大的母親。”

謝容與輕輕鼓了鼓掌。

“不過，您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

她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疊抵著下巴。

“我不缺命。”

“我隻想看看，當信仰崩塌時，人會展現出怎樣的醜態。”

她看向一旁已經徹底絕望的盛淩波。

“盛總，您的時間不多了。”

盛淩波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聽到謝容與的話，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因為極度恐懼和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晏霜鋒。

“晏霜鋒。”

盛淩波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令人毛骨悚然。

“你們晏家就是一群瘋子。”

“為了一個廢物兒子，要害死我女兒。”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衝向蕭修竹。

“既然你們要死，那就把炸藥給我。”

“我去炸死那個姓謝的。”

晏昭華眼疾手快，一腳將盛淩波踢開。

盛淩波在地上滾了兩圈，捂著肚子哀嚎。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晏家人，隻能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

“晏霜鋒，你以為把那個廢物藏在地下室就安全了嗎。”

“等我女兒死了，我要雇傭全世界的殺手。”

“把你們晏家夷為平地。”

“把晏流景抓出來千刀萬剮。”

晏霜鋒根本不屑理會這種無能的威脅。

她轉頭看向屏幕裏的謝容與。

“換個條件。”

謝容與遺憾地搖了搖頭。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西服的袖口。

“晏家主，我不是在和你們討價還價。”

“你們似乎還沒弄清楚現在的處境。”

“昭華，把安全屋的權限鎖死。”

“最高級別。”

晏昭華擦掉嘴角的血跡，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幾個指令。

我看到監控屏幕上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

【係統已鎖定。外部物理開啟功能關閉。】

我挑了挑眉。

這意思就是，除非從外麵用暴力拆解，否則門永遠打不開。

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我關在這裏麵，直到風波過去。

晏昭華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這是唯一還能單向聯係安全屋的通訊設備。

“流景，聽得到嗎。”

對講機裏傳來姐姐略帶沙啞的聲音。

她平時總是喜歡揉我的頭發，罵我笨。

但此刻，她的聲音裏隻有濃濃的不舍。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

“櫃子裏有壓縮餅幹，夠你吃很久。”

“如果有機會出來......以後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蕭修竹走到對講機旁。

他身上的炸藥已經綁好，引爆器緊緊捏在手裏。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流景，爸爸對不起你。”

“沒能給你一個普通人的生活。”

“好好活下去。”

晏霜鋒沒有說話。

她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那個眼神裏，包含了太多我一直想逃避的東西。

沉重。壓抑。無法喘息的期望。

這就是他們表達愛的方式。

霸道，獨裁，且不容拒絕。

他們自以為是地為我安排好了一切，卻從不問我願不願意。

我看著對講機上閃爍的綠燈，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我被所有人背叛，被踩在爛泥裏。

我靠著踩碎無數人的骨頭，才爬到了最高的位置。

我太清楚這種被人強行安排命運的無力感了。

隻不過，前世是惡意。

這一世，是裹挾著親情的善意。

但對我來說，兩者沒有任何區別。

我討厭被當成金絲雀關在籠子裏。

更討厭別人替我做決定。

對講機的信號被切斷了。

整個地下室徹底變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

屏幕裏，謝容與正在優雅地倒數。

她的聲音透過監控係統傳來，帶著一種殘忍的詩意。

“十。”

“九。”

晏霜鋒舉起了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蕭修竹按住了引爆器的按鈕。

晏昭華閉上了眼睛。

盛淩波發出殺豬般的絕望尖叫。

一切都陷入了無法挽回的死局。

我看著這一切。

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