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江野最窮的那一年，我懷孕了，

他在樓下抽了一晚上煙，天亮了才上樓和我說讓我把孩子生下來。

於是，五塊錢一斤的雞蛋成了我月子餐裏最貴的東西。

我心疼他賺錢辛苦，生產完半個月後，就通過小廣告聯係了一個洗腳城去上班。

在那裏，我看到了飯都吃不起的江野，穿著高定西裝，摟著一個低頭淺笑的女孩。

他身邊的朋友說，

“我今天點了一個剛生過孩子的洗腳妹，那種性感少婦最帶勁了。”

江野捂住那女孩的耳朵，踢了一腳身邊的男人，

“你怎麼玩是你的事，別讓你嫂子聽見這些臟話。”

那男人吊兒郎當的攤了攤手，

“你還和那個妹妹玩窮人的角色扮演遊戲呢?”

江野猛吸了一口煙，

“那怎麼辦，你嫂子生不了孩子，家裏催的又緊。”

我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我洗一個腳提成六十塊，

可他們桌上的酒，遠超六萬塊，我可真是下賤極了。

......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我在思考我現在是進去直接揭穿他，

還是轉身離開，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在我還沒有決定好的時候，江野他們包房的門打開了，

我的身體比我的腦子先一步做出了反應，跑掉了。

我聽見身後傳來他的朋友的破口大罵，

“我叫的人呢？還沒過來？你們家不想幹了是不是？”

我躲在拐角處，看著老板和包房經理過去一遍遍的道歉，

我知道，我的逃避在這一刻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經理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蹲在換衣間的地上，

麵對他的質問，我無話可說，

至少現在，我沒有辦法麵對江野。

我不知道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到底算什麼，

晚上，我比江野先到家，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直到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孩子困住的隻有媽媽這句話是真的，

江野甚至想將我的孩子送給她的未婚妻，

在這樣的情況下，江野大概不會對自己的孩子生出惻隱之心。

淩晨三點，江野穿著臟兮兮的外賣服走進房間。

他先是抱了抱我，又想伸手摸摸孩子，

可他瞬間就收回了手，緊緊的握住了拳，

緊接著，他給我的賬戶上轉了213塊，我眼裏沒有一絲波瀾的看向他，

他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聞溪，是我沒本事，隻能白天扛貨晚上送外賣賺點錢，不過你相信我，我會為了咱閨女努力的。”

我歎了口氣，盡量克製住顫抖的語氣，

“江野，因為念安三天就要吃掉一罐四百的奶粉，我今天去洗腳城兼職了。”

江野愣了一下，情緒明顯變得有些不高興，

“你去洗腳城上班？哪個洗腳城？你去那種地方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憤怒的是自己的女朋友走上這條路，還是因為他怕被我拆穿他無聊的遊戲。

他大概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他扣著我的肩膀，將我拉起來，

“溪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洗腳城也賺不了太多，那裏的人也亂七八糟，我是怕你受委屈。”

我看著他俊秀的五官和舉手投足間與生俱來的鬆弛，不禁笑出了聲，

真正幹體力活的人，怎麼會有如此白淨的雙手和一點就炸的脾氣呢，

是我愚蠢，被他戲弄了這麼多年。

盡管我腦海裏全是他抱著另一個女人安撫的畫麵，卻依舊不死心的問他，

“江野，我在問你最後一次，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