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影燈下的心跳監測儀突然拉成一條直線。
我一巴掌拍開搶功的副主任,徒手按住患者驟停的心臟。
指尖觸碰肉體的那一秒,眼前沒有血,隻有詭異爆發的死前未來。
我看見七天後,急診大廳裏,一柄利刃精準刺穿了我的胸膛。
而凶手正握著這顆心臟主人的私生子給的刀。
最絕望的不是死期倒計時。
而是當我洗掉手上的血跡時,鏡子裏36歲的我,手背上赫然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老年斑。
......
手術室裏的空氣冷得刺骨。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地撕裂了死寂。
“血壓驟降!心率下降到30!”
護士的聲音帶著顫抖。
病床上躺著的是本市有名的大企業家趙國強,62歲,急性大麵積心梗。
“林深!你到底會不會切?拿穩你的刀!”
站在一旁搶功的副主任張遠扯著嗓子大吼。
他連主刀的位置都搶了過去,但真到了關鍵時刻,額頭上的冷汗比誰都多。
“讓開!”
林深一把推開張遠。
張遠被推得踉蹌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陰狠,卻不敢再上前。
趙國強的心臟在他的胸腔裏急促地抽搐,隨後徹底失去了搏動。
室顫!
林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摘掉手套,徒手按壓住了那顆冰冷、衰竭的心臟。
這不是標準流程,但他沒得選。
就在他的指尖徹底貼上趙國強心臟的刹那——
轟!
林深的大腦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
無影燈的白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混沌。無數零碎的畫麵如暴風雨般轟然擠入他的腦海。
這不是回憶。
這是未來。
未來72小時的碎片!
他“看”到了急診大廳,人群尖叫散開。
一個麵目猙獰的青年手裏握著一把彈簧刀,狠狠地紮進了自己的胸口!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林深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柄利刃刺入胸膛時的冰涼與絕望。
在意識倒下的最後一刻,他兜裏的手機震動,屏幕上亮起蘇晚發來的短信:“我們離婚吧。”
畫麵再轉。
趙國強的病房裏,一個滿身賭氣、雙眼通紅的青年把一個年輕女孩推倒在地。
“憑什麼把遺產都給她?!”
老婦人在旁邊燒著紙錢,哭聲嚎啕。
那個刺殺他的青年,正是趙國強的私生子——趙磊!
“林醫生!林醫生!”
巡回護士的呼喚將林深拉回了現實。
林深的額頭上滲出大片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掌下,趙國強的心臟重新發出了微弱但規律的跳動。
心率回升了。
人救回來了。
張遠見狀,立馬理了理無菌衣,大搖大擺地走上前,對著外麵的觀察室揮了揚手。
“患者複蘇成功!記錄一下,在我指導下,林深完成複蘇。”
張遠扭頭看向林深,眼中滿是冷嘲與惡毒。
“林深,剛才要不是我反應快,這病人就死你手裏了。術後報告你自己寫,扣除本月績效,降級處理!”
林深沒有理會張遠的叫囂。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些畫麵......太真實了。
真實到胸口的劇痛仿佛依然殘留。
半小時後,林深走出了手術室。
家屬區立刻圍上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趙國強的女兒趙婷,滿臉焦急;旁邊跟著一個吊兒啷當的青年,正是趙磊;後麵還站著趙國強的原配妻子李芳。
“醫生!我爸怎麼樣了?”趙婷一把抓住林深的袖子。
張遠搶先一步走上去,笑眯眯地說:“趙小姐放心,有我在,手術很成功。不過林醫生剛才差點出現了嚴重的操作失誤......”
趙磊沒耐心地打斷:“少廢話!我爸的遺囑放在哪兒?他暈倒前說了遺囑的事情!”
李芳也在旁邊抹眼淚:“老趙要是出了意外,我們娘倆怎麼活啊。”
林深看著麵前各懷鬼胎的趙家人。
未來的畫麵與現實完美重合。
如果什麼都不做,七天後,趙磊就會因為分不到財產,在急診大廳將憤怒宣泄在自己這個“沒救好他爸”的醫生身上。
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趙婷。
他沒有理會張遠,而是用極低的聲音對趙婷說了一句:
“你爸的保險單和補充遺囑,在家裏書房左邊櫃子第三層的暗格裏。”
這話一出,原本嘈雜的走廊瞬間死寂。
趙婷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無比。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深。
那個暗格,是她母親李芳藏金條和私房錢的地方,除了她們母女,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連趙國強自己都不清楚!
這個素不相識的心外科醫生,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說什麼?!”趙磊頓時慌了,一把衝上來想拽林深的領子,“什麼暗格?老頭子還留了遺囑?!”
“趙磊你幹什麼!”
趙婷反應極快,一巴掌甩開趙磊的手,眼神裏充滿了警惕與冰冷。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難道你心虛?!”
李芳也回過神來,狠狠瞪著趙磊:“你個野種,我就知道你想搶老趙的錢!”
“操!你們血口噴人!”
趙家當場在走廊裏大吵起來,推搡不斷。
保安迅速趕來拉開眾人。
張遠站在一旁看傻了眼,完全搞不懂林深到底說了什麼,能讓趙家瞬間內訌。
他隻能惡狠狠地瞪了林深一眼:“林深,你給我等著!明天晨會我看你怎麼解釋!”
林深沒有說話,獨自走回了辦公室。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他靠在椅子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保上是他和妻子蘇晚三年前的合照。
然而彈出的微信消息,卻冷酷無情:
【蘇晚】:林深,我已經把我的東西搬走了。離婚協議書在桌上,你簽了吧。我受夠了你永無止境的加班,受夠了你這個毫無希望的家。
緊接著,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養老院的催費電話。
“林先生,您母親這個月的護理費和醫藥費已經逾期三天了。如果明天再不交齊,我們隻能通知您辦理退院手續了。”
生活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36歲的林深,三甲醫院頂尖的心外科主治醫生。
不會拍馬屁,不會拉關係。
職稱被技術不如他的張遠搶走。
妻子要和他離婚。
母親癱瘓在床,連養老院的費用都湊不齊。
而現在,他還得知了自己將在七天後被一刀刺穿心臟的未來。
“哈......”
林深苦笑了一聲,眼眶發紅。
他起身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不斷衝洗著麵部。
他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向麵前鏡子的那一刻——
林深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鏡子裏的那個人,眼神疲憊,麵色蒼白。
而他抬起的右手上,手背的皮膚竟然變得鬆弛、褶皺。
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幾塊清晰無比的棕褐色老年斑,正赫然生長在他的手背上!
林深猛地倒吸了一口氣,不可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
角眼處的皺紋加深了,兩鬢隱隱出現了白發。
他的身體仿佛在一瞬間被抽走了整整一年的生命力!
鏡子裏的人,不再是36歲。
而是一個37歲的衰老男人。
微風從窗戶縫隙吹入,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催促著他走向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