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揭開紗布的那一刻,顧淮正對著鏡子欣賞他重獲光明的右眼。
他不知道,這隻眼角膜的主人,就是半個月前被他親手奪走哮喘藥、活活憋死的妻子沈瞳。
更沒人知道,沈瞳的靈魂沒有入土,而是死死釘在這枚角膜裏,借著他的瞳孔,冷冷地看著他!
他以為自己重獲新生,卻不知自己早已淪為死人眼裏的傀儡!
......
私人診所的無菌室裏,空氣冷得像停屍房。
金屬鑷子夾著最後一根縫合線,從顧淮的右眼皮上抽離。
輕微的拉扯感傳來。
顧淮緩緩睜開眼。
視野從一片模糊的刺白,逐漸變得清晰。
他看見了診所的無菌頂燈,看見了醫生戴著口罩的半張臉,看見了牆上掛著的眼球結構圖。
“顧先生,移植非常成功。”
醫生摘下醫用手套,鬆了口氣。
“排斥反應非常小,您的右眼恢複了至少一點零的視力。”
顧淮坐在手術椅上,嘴角勾起一摸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邊的全身鏡前。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這隻讓他重獲光明的新眼睛。
鏡子裏,男人一身西裝革履,麵容英俊。
右眼清澈明亮,眼白上隻有幾條淡淡的紅血絲。
“太完美了......”
顧淮摸著自己的右眼眶,喃喃自語。
然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透過鏡子打量自己的這一刻。
在這具身體的內部,在這枚剛剛縫合上去的角膜深處。
一雙屬於死人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那是沈瞳。
沈瞳的意識蜷縮在一片狹窄、冰冷、窒息的透明介質裏。
她沒有軀體。
她沒有肺部,無法呼吸。
她沒有聲帶,無法尖叫。
她隻是一團殘留在角膜上的怨念。
死後,她的眼角膜被移植給了顧淮。
她被迫依附在這個害死她的男人身上。
視神經相連的瞬間,死前的記憶像劇毒的酸液,瘋狂腐蝕著沈瞳的意識。
半個月前的那個雨夜。
工作室裏,她的哮喘急性發作。
呼吸道像被鐵鉗死死夾住,空氣怎麼也灌不進去。
她癱倒在地,手指痙攣著去抓桌上的急救吸入器。
可一隻修長潔白的手,卻當著她的麵,輕輕把藥盒拿走了。
是顧淮。
她的丈夫,她的經紀人。
顧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跌在地上抽搐,手裏拿著那份“瞳光”係列珠寶的版權轉讓協議書。
“沈瞳,隻要你在上麵簽字,放棄所有署名權和版權,我就把藥給你。”
顧淮的聲音冰冷無情,毫無波動。
沈瞳的眼眶充血,指甲在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是她耗費三年心血設計出的“瞳光”係列!
那是屬於她的生命!
她拚命搖頭,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
“不簽?”
顧淮冷笑了一聲。
他把藥盒當著她的麵,丟進了滿是水的垃圾桶裏。
“那你就在這裏慢慢爛掉吧。”
他轉身離開,鎖上了門。
窒息感漫上來。
肺部像被點燃的柴火般劇烈灼燒。
沈瞳在極度的絕望和痛苦中,停止了呼吸。
眼角劃過的最後一滴眼淚,甚至都沒來得及擦幹。
而現在。
害死她的劊子手,正穿著定製西裝,站在鏡子前,用她的眼睛,欣賞他自己的英姿!
憑什麼?
憑什麼惡人能享受光明,而她卻要永墜黑暗?
一股排山倒海的恨意在角膜裏爆開。
沈瞳發現自己控製不了手腳。
但她能控製顧淮的視線!
鏡子裏,顧淮正在細細端詳自己的瞳孔。
沈瞳發狠了。
她拚命牽動角膜上的光纖受體,強行將顧淮的右眼視覺死死固定在鏡麵中央!
焦距被強行拉近!放大!
顧淮突然感覺右眼一痛,瞳孔劇烈收縮!
原本清晰的鏡中畫麵,陡然發生了變化!
他在自己右眼的瞳孔深處,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角流著血淚的臉!
那是沈瞳死不瞑目的臉!
那張臉就在他的瞳孔裏,死死地瞪著他!
“啊——!!”
顧淮嚇得慘叫一聲,本能地向後暴退!
他的視線被強行鎖死在鏡子上,根本無法移開!
不管他怎麼扭頭,那張慘白死寂的臉都像貼在他的眼球上一樣,放大,再放大!
砰!
顧淮腳下一滑,重重撞在地上的醫療器械推車上。
鑷子、手術刀、消毒盤灑了一地,發出刺耳的尖響。
顧淮摔倒在地,麵色如土,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用雙手死死捂住右眼,渾身劇烈顫抖。
“顧先生!你怎麼了?!”
醫生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扶他。
“鏡子......鏡子裏有東西!沈瞳!是沈瞳!”
顧淮聲音發尖,瞳孔渙散,像見了鬼一樣劇烈喘息。
醫生將他扶起來,仔細檢查了他的右眼。
“顧先生,鏡子裏什麼都沒有啊。”
“移植手術後,眼部神經受到刺激,可能會產生一時的幻視。”
“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您不要太緊張。”
顧淮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鏡子。
這一次,鏡子裏隻有他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那張恐怖的臉消失了。
顧淮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跳如雷。
隻是幻覺?
真的是幻覺嗎?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膜內部,沈瞳的意識正在劇烈泛起漣漪。
剛剛那僅僅三秒鐘的強行聚焦,讓她的意識像被針紮一樣劇痛。
反噬來了。
她的視覺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光斑,意識變得虛弱不堪。
但沈瞳在冷笑。
雖然不能說話,不能動,但她找到了複仇的方法。
她要成為顧淮眼裏的一根刺,拔不掉,抹不去,折磨他到瘋!
這時,顧淮褲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顫抖著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上麵的來電顯示隻有簡短的一個字——“念”。
蘇念。
沈瞳的前閨蜜,顧淮的前女友兼現在的合夥人。
就是這個女人,在沈瞳死後,第一時間找人安排了這場眼角膜移植。
顧淮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接通了電話。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漠與算計。
“喂,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蘇念嬌滴滴又帶著得意聲音:
“顧淮,事情辦妥了。”
“沈瞳那邊已經處理幹淨了,火化證明也開好了。”
“‘瞳光’係列的版權全部轉到了我名下。”
“她的東西,現在全都是我們的了。”
“另外,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下周的婚禮照常舉行。”
顧淮握著手機,眼角露出一絲貪婪而滿意的笑意。
“知道了。”
就在他吐出這三個字的同時。
沈瞳的恨意徹底爆發。
她用盡剛剛積攢的所有力量,猛地合上了光感通路!
瞬間。
顧淮眼前一黑。
他的右眼,毫無征兆地徹底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