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村委會的人來到冷庫。
領頭的是新任資產管理員趙慶福。
他在門口貼上一張《集體資產核查通知》,又讓人給倉庫大門加了一把鎖。
“核查期間,任何人不得私自轉移設備。”
我指著門鎖問他:
“月餅還能正常進出嗎?”
趙慶福掃了我一眼。
“產品可以,製冷設備不行。”
“你現在涉嫌侵占集體資產,我們必須防止你轉移財產。”
我差點被氣笑。
三年前,這間倉房屋頂漏雨,牆角長滿荒草。
村裏嫌拆除要花錢,才同意讓我維修使用。
如今保溫板、壓縮機和智能溫控係統全裝好了,他們倒說成了集體資產。
我拿出手機錄像。
“請你再說一遍,哪些東西屬於村裏?”
趙慶福立刻抬手擋住鏡頭。
“別拍!”
胡大海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周川,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村裏都是熟人,你真跟大家鬧上法庭,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盯著他。
“聯名起訴的是你們。現在嫌難看了?”
胡大海臉色一沉。
“我們是依法維權。”
他話音剛落,一輛貨車開到門口。
車上裝著胡記作坊剛生產的四千盒月餅。
工人準備往裏搬,我伸手攔住。
“產權正在核查,新貨先別入庫。”
胡大海頓時急了。
“憑什麼?”
“既然你們說我無權占用這裏,我自然也無權繼續提供冷藏服務。”
我話還沒說完,趙慶福便擋在我麵前。
“設備歸屬雖然有爭議,但你不能影響村裏正常生產。”
“也就是說,費用和責任歸我,使用權歸你們?”
四周安靜下來。
沒有一個人回答。
可搬運工仍在胡大海的催促下,把一箱箱月餅送進冷庫。
我沒有再攔,隻把全過程拍了下來。
中午,我媽回到作坊時,門口圍滿了人。
幾家老板的親戚正對著手機直播。
“大家看看,就是這家人霸占公共倉房三年!”
“表麵上幫村裏建冷庫,實際上拿大家的產品給自家作坊做宣傳!”
“他們家的月餅為什麼賣得好?還不是占了集體便宜?”
我媽站在人群中,手裏端著剛出爐的月餅,急得不停解釋。
可她說一句,對方就壓過她十句。
有人甚至拿起試吃盤,直接扣在地上。
月餅滾進泥水裏,被幾雙鞋踩得稀碎。
我媽蹲下去撿。
胡大海的老婆在旁邊陰陽怪氣:
“嬸子,別裝可憐了。”
“你兒子有錢,賠38萬算什麼?你們家三年賺的早不止這個數了。”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誰允許你動我家的東西?”
她立刻尖叫起來。
“打人了!周川仗著有錢欺負人了!”
鏡頭齊刷刷對準我。
我鬆開手,將母親拉到身後。
當天晚上,作坊接到三個退單電話。
一家超市說不想卷入產權糾紛。
還有兩家企業取消了中秋福利訂單。
一共八千多盒月餅。
我媽坐在打包間裏,望著堆積的禮盒,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問我:
“小川,要不咱們把錢給了吧?”
“媽老了,經不起他們這麼鬧。”
我給她倒了杯水。
“錢可以賠,設備也可以拆。”
她愣住了。
我拿出那份聯名名單,在胡大海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但在那之前,我得弄清楚。”
“他們為什麼寧願不要臉,也要在中秋前七天逼我交出冷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