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距離中秋交貨還有五天，鎮裏組織了一次調解。

十九名老板坐在會議室左側。

我和母親坐在右側。

胡大海將一份新的方案推到我麵前。

“大家都退一步。”

“38萬元占用費可以減到30萬，你分期支付。”

“設備不用拆，折價十萬轉讓給村集體。”

我翻到最後一頁。

接管設備的運營方，正是海盛冷鏈公司。

花了我35萬建造的冷庫，三年維修和電費又投進去近40萬。

他們如今讓我再交30萬，然後以10萬的價格拿走設備。

調解員勸道：

“周先生，現在臨近中秋，穩定生產最重要。”

“你先簽字，其他問題以後慢慢談。”

我看向十九名老板。

“這三年，我收過你們一分錢倉儲費嗎？”

沒人說話。

我又問：

“今年六萬七千元電費，你們準備怎麼分？”

胡大海敲了敲桌子。

“現在討論的是你侵占公共倉房，不要轉移話題。”

“冷庫放著也是放著。大家都是鄉親，你幫點忙怎麼了？”

我媽聽到這句話，眼眶一下紅了。

三年前，正是這個人拉著她的手說，以後周家有任何困難，十九家作坊一起扛。

如今我的七十多萬投入，在他嘴裏隻剩一句“幫點忙”。

我合上方案。

“我不同意調解。”

胡大海像是早有準備，立刻站起來。

“那就等法院強製執行！”

“你的設備一旦被拆，冷庫溫度失控，你媽那幾千盒月餅同樣保不住！”

其他老板也紛紛開口。

“周川，別為了賭氣害大家。”

“幾十萬盒貨真壞了，你賠得起嗎？”

“做人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五分。

隨後，我當著他們的麵打給供電所。

“您好，我是西倉冷庫電力賬戶的簽約人。”

“因為產權糾紛，我申請終止工業製冷用電。”

會議室瞬間安靜。

胡大海猛地站起來。

“你敢停電？”

我沒有理他，繼續詢問手續。

工作人員告訴我，賬戶結清後，可以申請次日零點停止供電。

我掛斷電話。

胡大海衝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周川，你別嚇唬人。”

“你媽的貨也在裏麵，你舍得讓她跟著賠？”

我抬頭看著他。

“所以你們才敢把我的位置全部占掉，對嗎？”

他手指僵了一下。

調解結束後，我沒有回家。

我叫來兩輛冷鏈貨車，把母親的月餅逐箱清點裝車。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我把最後一批月餅送進市裏的備用倉。

母親坐在副駕駛，始終沉默。

臨近零點，她才低聲問我：

“真要停嗎？”

我看著手機裏不斷跳出的消息。

胡大海甚至讓工人繼續趕工，又往冷庫送了兩車新貨。

我沒有回答母親。

隻打開供電賬戶，結清了最後六萬七千元電費。

隨後，我將停止製冷通知發進十九人聯絡群。

“轉移期限從現在開始計算。”

“今晚十二點，冷庫正式停止運行。”

發送成功後，我望著漆黑夜色中的冷庫。

十九家作坊還亮著燈，機器轟鳴，工人正忙著生產最後一批中秋訂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