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城把蘇念按在牆上,手掐著她的脖子,眼眶通紅如血:“你上輩子殺了我媽!”
門突然被猛地撞開,周慧瘋了一樣衝進來,撲通一聲重重跪在蘇念麵前,額頭砸得磚響:“恩人!你救了我們全家啊!”
一個要殺她,一個要跪她。
說的是同一個人,但他們死死對視時,眼神裏全是茫然與陌生,根本認不出對方嘴裏喊的到底是誰。
蘇念艱難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裏自己的臉,竟在空氣中模糊了一瞬。
她張開幹癟的嘴唇:“你們忘的人,是我。”
啪。
一聲輕響,蘇念的左手指尖瞬間消散,像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憑空抹去。
......
冰冷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脖頸。
窒息感伴隨著劇痛瞬間淹沒了蘇念的意識。
顧城的麵部肌肉在扭曲,眼神裏滿是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的恨意。
“蘇念,你裝什麼無辜?!”
顧城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冷意。
“上輩子,你親手推我媽下樓!”
“你以為你這輩子改了名字,換了身份,我就認不出你了嗎?!”
力量越來越大。
蘇念的腳尖逐漸離地,雙眼充血,視線開始泛白。
上輩子?
殺了他媽?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就在視線即將徹底黑下去的瞬間,門鎖傳來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砰!
房門被暴力撞開。
顧城的母親周慧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然而,她沒有去看差點被掐死的蘇念,也沒有勸阻暴怒的兒子。
她雙膝一軟,徑直衝著蘇念的方向跪了下來。
膝蓋撞擊地磚的沉悶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恩人啊!”
周慧痛哭流涕,瘋狂地磕頭。
“要不是你上輩子替我們家擋了那一劫,我們全家早就死絕了!”
“我找了你整整一輩子,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顧城愣住了。
他的手鬆了一分,扭頭瞪著自己的母親:“媽!你瘋了?!她是殺你的凶手!”
周慧猛地抬頭,怒視著顧城:“你胡說八道什麼?!她是救命恩人!要不是她,你上輩子早就出車禍死了!”
兩個人。
一個雙眼噴火,恨不得當場掐死她。
一個老淚縱橫,恨不得把她當菩薩供起來。
他們口中描述的,都是那個在“上一世”對他們產生重大影響的人。
可當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時,眼裏除了震驚,就隻有一片茫然。
他們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或者說......
他們的記憶發生了極其可怕的錯位。
蘇念被丟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帶著刺骨的涼意。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兩個至親卻又極其陌生的人。
一個是在結婚證上簽字的丈夫。
一個是在家百般挑剔的婆婆。
可現在,他們都自稱是“重生者”。
而在他們的記憶裏,都缺失了最重要的那個名字。
蘇念緩緩站起身,扶著冰冷的牆壁。
她轉過頭,看向玄關處的大鏡子。
鏡子裏的倒影有些扭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臉在鏡子裏顯得極其虛幻,就像是隨時會散開的煙霧。
真相在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
不是他們瘋了。
而是這個世界病了。
蘇念看著爭吵不休的兩個人,用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們說的那個人......”
“你們找的那個人......”
“你們恨的、敬的那個人......”
“是我。”
空氣瞬間凝固。
顧城和周慧同時停下了爭吵,扭頭看向她。
然而,就在蘇念吐出“是我”這兩個字的那一刹那——
啪。
一道詭異的斷裂聲在她身上響起。
沒有鮮血濺射。
也沒有劇烈的疼痛。
蘇念低下頭,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她的左手指尖,開始變得透明。
接著是手掌、手腕......
就像是一幅水彩畫被潑上了清水,又像是一塊鉛筆畫被無形的橡皮擦狠狠擦過!
不過眨眼之間,她的整隻左手,憑空消散在了空氣中!
左手臂斷裂處,光潔如鏡,沒有血管,沒有骨頭,隻有一片虛無。
“啊——!”
蘇念本能地發出尖叫,用右手指著自己消失的左手。
看到這驚悚的一幕,顧城和周慧也徹底呆住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左手居然當著他們的麵憑空消失了?!
然而,短暫的震撼過後,顧城眼中的震驚迅速被更深的暴戾所取代。
假象!
這一定是某種不可告人的妖術!
顧城一步跨上前,再次一把死死掐住了蘇念的脖子,將她狠狠撞在牆上!
“邪術!你竟然敢在我麵前用這種邪術手段欺騙我?!”
顧城麵部肌肉痙攣,咆哮道。
“以為把手變沒了,我就會放過你嗎?!”
“你這個殺人犯!”
周慧也從地上爬起來,眼神裏滿是警惕與厭惡,連連後退:“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別靠近我!”
救命恩人?殺人凶手?
在這一刻,所有的感激與仇恨,都化為了對未知的恐懼。
蘇念被死死按在牆上,呼吸再次停滯。
她看著顧城那雙充斥著殺意的眼睛,心中泛起滔天的絕望與淒涼。
她終於明白了。
這是規則。
極其殘忍的規則。
隻要她試圖向這些“重生者”證明自己的存在,隻要她敢說出“是我”這兩個字......
這個世界,就會動手將她抹除。
她說出真相的代價,就是自己的身體。
蘇念懸在半空,右眼眼角流下一滴冰冷的眼淚。
她看著顧城,看著這個她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他記得所有人,記得所有的恨,甚至記得上一世的點點滴滴。
唯獨......
刪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