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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

這棟老舊的小區沒有電梯,我拖著脫臼的手腕,一步步挪下了樓。

樓下的地下室入口,堆著幾個黑色的大垃圾袋。

那是我的“行李”。

我蹲下身,用那隻完好的手撕開垃圾袋。

衣服、書本、還有幾張可憐的獎狀全都被水浸透了。

我翻找了很久,才在最底下找到了那個裝藥的塑料瓶。

空了。

裏麵的強效止痛藥不知道是被扔掉了,還是被老鼠吃掉了。

那一刻,腦海中壓抑已久的腫瘤像是徹底撕裂了防線。

劇痛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倒在垃圾堆旁,渾身止不住地痙攣。

冷。

那種從骨頭深處透出來的寒意,讓我連牙齒都在打顫。

地下室的燈管壞了,隻有偶爾閃過的雷光能照亮我慘白的臉。

我摸出那部碎了屏幕的舊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電量隻有百分之三。

我顫抖著手,按下了陳宗翰的號碼。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這個世界求救。

也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次死心。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裏,是陳逾白開香檳的歡呼聲和岑玉芝的笑聲。

“又幹什麼?”

陳宗翰的聲音冷酷得像是一把冰錐。

“爸......”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裏全是血沫,聲音微弱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我好痛......救救我......”

“我真的快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一聲極其厭惡的冷哼。

“陳知微,你演夠了沒有?”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裝死,就能逼我們心軟,就能不簽那份協議?”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沒有......裝......”

“地下室......我起不來了......”

岑玉芝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老陳,你跟她廢什麼話?逾白正切蛋糕呢,別讓她掃了興。”

“你要死死遠點,別死在我們家樓下,晦氣!”

陳逾白在一旁起哄。

“就是,她想死就讓她去死唄,反正也不是親生的,死了正好把腎捐了換錢。”

陳宗翰對著聽筒,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到了嗎?你今天就算爛在地下室裏,我也不會下樓看你一眼。”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手機屏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了。

我躺在肮臟的積水裏,看著頭頂發黴的天花板。

這就是我的結局。

十八年的忍讓,十八年的討好,換來的是親生父母將我當成工具,在絕境時將我像垃圾一樣丟棄。

我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視線開始發黑,耳朵裏隻剩下轟鳴的雷聲。

我的呼吸越來越慢,心跳逐漸微弱。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秒,我想起的,竟然是七歲那年,我被岑玉芝留在糖畫攤前的那一幕。

“知微乖,在這等媽媽,媽媽去給弟弟買個氣球就回來。”

她沒有回來。

她把我丟了。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我閉上眼睛,眼角滑下最後一滴混合著血水的眼淚。

身體的劇痛在這一瞬間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我低頭看去,地上躺著一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她的臉上布滿血汙,雙眼半睜,眼神空洞而絕望。

那是我。

我死了。

在我的靈魂飄浮在地下室半空的時候,樓上的陳家正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祝我們家逾白,回國大吉,前程似錦!”

陳宗翰舉著酒杯,笑容滿麵。

就在這時,防盜門被重重地敲響了。

岑玉芝不耐煩地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

帶頭的警官段鳴鶴麵色凝重,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請問是陳宗翰和岑玉芝家嗎?”

岑玉芝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我們是,警官,有什麼事嗎?”

段鳴鶴看了一眼屋裏的陳宗翰和陳逾白。

“樓下地下室發現一具女屍。”

“經過初步核實,死者名叫陳知微,是你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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