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接親的火盆被換成了三米長的滾燙紅炭。
伴娘團堵在門前起哄,非要我脫了鞋光腳走過去。
幹弟弟蕭子衿躲在人群後,眼神清白無辜地看著我:
“姐夫,姐姐常說你們的愛情能上刀山下火海,今天正好讓大家見識一下呀。”
炭火烤得人小腿發燙,我轉頭看向未婚妻謝昭華。
她非但沒替我解圍,反而將蕭子衿嚴絲合縫地護在身側,生怕飛濺的火星燙到他分毫。
迎上我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微微皺眉,語氣透著理所當然:
“大家就是圖個吉利,你一個大男人忍著燙快點跑過來就是了,別讓大家掃興。”
看著那躥著火苗的煤炭堆,又看了眼她緊緊護住蕭子衿的手臂。
我突然覺得這幾年的感情真是荒唐至極。
換作從前,我一定會紅著眼質問她。
可現在,我隻是平靜地脫下繁複的新郎喜服外套,隨手丟在地上。
在一陣以為我要妥協的歡呼聲中,我看向人群最後方。
那裏站著寨子裏戰鬥力最強的女人。
......
“裴晏清,你還愣著幹什麼?”
謝昭華緊鎖著眉頭。
她的目光從蕭子衿身上移向我。
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大家都等著呢,吉時快過了。”
她把這當作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好像我麵前鋪著的不是三米長的滾燙紅炭。
而是一塊普通的紅地毯。
伴娘唐若水立刻跟著起哄。
“姐夫,這點誠意都沒有,昭華姐以後怎麼敢把財政大權交給你啊?”
“就是,子衿剛才可是說了,他原本想替你走的。”
“可惜昭華姐心疼弟弟,說這規矩必須新郎官來。”
人群爆發出陣陣哄笑。
仿佛這是一場精彩的猴戲。
而我就是那個被架在火上烤的猴子。
蕭子衿躲在謝昭華身後。
他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姐姐,姐夫要是真的怕疼,要不還是算了吧。”
“反正大家也隻是圖個熱鬧。”
“萬一姐夫因為這個記恨我,以後在這個家裏,我就更待不下去了。”
他說著吸了吸鼻子。
眼尾適時地泛起一抹微紅。
謝昭華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低頭的瞬間,眼神溫柔到了極點。
“別胡說,你永遠是我最親的弟弟。”
隨後她抬眼看我。
眼神瞬間轉冷。
“裴晏清,子衿處處為你著想。”
“你連走個火盆都要拿捏架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用半個身子擋在蕭子衿麵前的姿態。
炭火的熱浪一陣陣撲在臉上。
烤得我皮膚發緊。
卻暖不透我一點點冷下去的心。
周圍的溫度仿佛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他們那邊的其樂融融。
一半是我這邊的如墜冰窟。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條三米長的火道。
紅彤彤的木炭燒得正旺。
連上麵的空氣都在高溫下扭曲變形。
光腳踩上去,一層皮絕對保不住。
這是寨子裏最嚴苛的懲罰叛徒的刑罰。
如今卻被謝昭華冠以考驗愛情的名義。
堂而皇之地搬到了我的婚禮上。
我閉上眼。
腦海裏猛地閃過半年前的畫麵。
那天,我和謝昭華去試喜服。
店員拿出了我提前三個月定製的手工刺繡吉服。
那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款式。
每一根金線都是我親自挑選的。
可是蕭子衿跟著去了。
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件吉服。
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謝昭華。
“姐姐,這件喜服好帥氣。”
“要是我能穿上一次就好了。”
“可惜我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娶妻。”
謝昭華看著他失落的眼神。
心疼得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她轉頭看向我。
語氣是那麼的不容置疑。
“晏清,這件喜服先讓子衿穿著拍個照吧。”
“他身體不好,就當是圓他一個夢。”
我當時就愣住了。
那是我結婚要穿的衣服。
是我期待了無數個日夜的夢。
怎麼能讓別的男人先穿?
我下意識地拒絕了。
謝昭華卻當場冷了臉。
“裴晏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子衿隻是拍個照,又不會弄壞。”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惹他傷心嗎?”
最後,她強行讓店員把喜服給蕭子衿換上。
蕭子衿穿著我的吉服。
在鏡頭前笑容爽朗。
謝昭華站在旁邊,滿眼都是驚豔。
而我像個局外人一樣。
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
看著他們像一對真正的璧人。
那件喜服,我後來再也沒有碰過。
我以為那已經是謝昭華偏心的極限。
卻沒想到。
今天她給了我更大的驚喜。
我睜開眼。
目光重新聚焦在謝昭華臉上。
“謝昭華,這火盆,我非走不可嗎?”
謝昭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顯然對我的質問感到極其不悅。
“大家都在看著,你現在反悔,我的麵子往哪放?”
蕭子衿在一旁小聲抽泣。
“姐夫,你別怪姐姐,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提議弄這個火盆的。”
“可是我真的隻是想讓大家看看,你們的感情有多堅不可摧。”
唐若水立刻替他抱不平。
“子衿,你道什麼歉?”
“這本來就是寨子裏的古老習俗。”
“裴晏清一個大男人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還結什麼婚?”
我的發小陸遠終於忍不住了。
他從伴郎團裏衝了出來。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晏清,你瘋了!這可是滾燙的紅炭!”
他轉頭怒視謝昭華。
“謝昭華,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這哪是考驗,你這是要廢了晏清的腳!”
謝昭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陸遠,這是我和裴晏清之間的事情。”
“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蕭子衿適時地縮了縮肩膀。
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陸遠哥,你別這麼大聲。”
“姐姐也是為了圖個好彩頭。”
陸遠氣笑了。
“好彩頭?那怎麼不讓你去走?”
“你在這裝什麼無辜清純男!”
蕭子衿被罵得紅了眼眶。
委屈得連連低頭。
“我沒有......”
謝昭華猛地將蕭子衿拉到身後。
指著陸遠的鼻子。
“你嘴巴放幹淨點!”
“子衿胃不好身體虛弱,怎麼能受這種苦?”
陸遠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體虛弱?他昨天還在酒吧和女網紅喝酒喝到淩晨兩點!”
“晏清陪你熬夜改策劃案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身體虛弱?”
謝昭華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那不一樣。”
“裴晏清是我的未婚夫,他理應承受這些。”
“子衿是弟弟,需要人保護。”
聽到這番話。
我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隻剩下無盡的悲涼。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忽然覺得這七年的感情。
像是一場荒謬的笑話。
我脫下繁複的新郎外套。
隨手丟在地上。
外套落地。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歡呼聲。
“姐夫終於要妥協了!”
“昭華姐,還是你有辦法!”
謝昭華的眉頭舒展開來。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早就該這樣了。”
“快點過來吧,別讓子衿在外麵站太久吹感冒了。”
她甚至沒有關心我會不會被燙傷。
滿心滿眼。
都隻有蕭子衿會不會感冒。
我站在原地。
沒有脫鞋。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謝昭華,我脫下外套,不是為了向你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