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淨妖塔底層的夜晚,冷得連骨縫都在結冰。
煞氣化作實質的黑霧,順著我肩膀的傷口不斷往裏鑽。
我每次呼吸,五臟六腑都像在被砂紙用力打磨。
我試圖回憶娘親教過我的涅槃心法。
可我除了會在灶台前等烤紅薯,根本沒把那些複雜的法訣記全。
微弱的靈力剛剛在丹田聚集,就被周遭的煞氣蠻橫地衝散。
不知熬了多久,頭頂突然傳來沉重的齒輪咬合聲。
刺眼的光線從門縫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眯起眼睛,看著那兩扇刻滿符文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折竹跨過門檻,身後跟著兩名提著鐵皮燈籠的內侍。
他的官靴一塵不染,連衣角都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與這散發著惡臭的囚室格格不入。
“看來還沒死透。”
折竹停在我五步開外的地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我扶著牆壁,一點點站直身體。
鐵鏈隨著動作拖拽,發出嘩啦的聲響。
“國師大半夜不睡覺,來這臭氣熏天的地方視察工作?”
我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折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微微抬手。
身後的內侍立刻上前,將一隻雕花的木盒捧到我麵前。
盒蓋打開,裏麵並排躺著三根暗紅色的透骨釘。
釘子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妖符文。
“蘭苕娘娘昨夜夢魘了。”
折竹看著我,聲音裏透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娘娘說,夢中有一隻黑色的怪鳥一直在啄她的眼睛。”
“微臣夜觀星象,發現淨妖塔上空隱隱有妖氣盤旋,直衝娘娘的寢宮。”
他拿起一根透骨釘,用一塊白色的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
“你已經被關在底層,居然還能施展妖法詛咒貴妃。”
“若是不將你的琵琶骨釘死,恐怕整個後宮都不得安寧。”
我愣住了。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連自己禦寒的靈力都聚不起來,去詛咒一個毫不相幹的貴妃?
“折竹,你是不是有病?”
我氣得連國師都懶得叫了。
“她做噩夢是因為她自己虧心事做多了,關我什麼事?”
“你找替罪羊也找個有說服力的行不行?”
折竹停下擦拭的動作,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妖邪之言,果然狡詐。”
“身為報喪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大周國運的褻瀆。”
“娘娘鳳體受驚,必是你的怨氣作祟。本座此番前來,便是要拔除你的怨根。”
他隨手一揮。
那根透骨釘猶如長了眼睛一般,帶著破空之聲直逼我的左肩。
我本能地側身想要躲避。
可鎖住雙手的鐵鏈瞬間收緊,將我死死定在原地。
“噗嗤。”
尖銳的金屬輕易刺破單薄的皮肉,狠狠楔入我的肩胛骨。
鮮血瞬間迸發。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控製不住地朝前跪倒。
劇烈的疼痛瞬間抽幹了我所有的力氣。
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地磚上。
折竹緩步走到我麵前。
他連腰都沒有彎一下,隻是冷眼看著我在地上抽搐。
“這就受不了了?”
“隻要你在認罪書上畫押,承認自己用妖術詛咒貴妃,本座可以做主,隻釘這一根。”
一張寫滿罪狀的黃紙飄落在我麵前。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如何心懷怨恨,如何用惡毒的法陣謀害蘭苕貴妃。
隻要畫了押,我就徹底坐實了妖邪的罪名,連帶著那尚未點亮的鳳凰身份也會被永遠抹殺。
我咬碎了嘴裏的血沫。
強撐著一口氣,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我沒做過。”
“等我娘親找過來,我一定讓她把你們都撕了。”
折竹聞言,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像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死到臨頭,還在指望你那個憑空捏造的鳳凰娘親?”
“就算你娘真的是妖王,隻要踏入這大周皇城半步,本座也定叫她有來無回。”
他毫不留情地再次抬手。
第二根透骨釘懸浮在半空,對準了我的右側肩胛骨。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本座便大發慈悲,替你將這妖骨徹底鎖死。”
刺目的紅光再次亮起。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第二根透骨釘精準地貫穿了右肩。
無法形容的痛楚幾乎撕裂了我的靈魂。
這一次,我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人如同破布口袋一般癱軟在地。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折竹的靴底踏過地上的血跡,停在門邊。
“把陣法開到最大。”
“既然不肯招,就讓她在這塔裏好好反省,直到骨頭爛透為止。”
鐵門再次關閉。
巨大的陣盤在頭頂緩緩亮起。
成百上千道煞氣化作利刃,齊刷刷地朝我劈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