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屏幕開始播放我的“改造成果”。
十四歲的我叉著腰罵嬤嬤。
十五歲的我跪在爹娘的假墳前,哭著發誓再也不任性。
十六歲的我低眉順眼地坐在繡架前,針紮進指腹,也不敢喊疼。
台下笑聲不斷。
陳叔端著酒杯打趣:
“薑小姐剛來時可難管了。”
“翻牆、罵人、搶馬,活脫脫一隻野猴子。”
“後來薑太太一假死,她立刻就老實了。”
娘笑得眼眶發紅。
“做父母的,誰舍得逼自己的孩子?”
“可我們不狠,她怎麼成材?”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腹中的疼一陣緊過一陣,我卻仍舊坐得筆直。
娘注意到我沒吃東西。
“怎麼不吃?”
“吃不下。”
“又挑食?”
她夾了一塊奶油蛋糕放進我碗裏。
“你小時候最喜歡甜食了。”
我盯著那塊蛋糕。
十歲那年,剛來到這裏,我哭著要吃蛋糕。
嬤嬤罰我三天不許吃飯。
她說女子貪嘴,是下賤相。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要過甜食。
“我不喜歡了。”
娘手一頓。
“你以前明明喜歡。”
“人會變的。”
爹不悅道:
“你媽親手給你訂的,吃一口。”
我挖起一塊奶油,放進嘴裏。
甜味剛碰到舌尖,胃裏便翻江倒海。
我捂住嘴,血和奶油一起吐進碗中。
娘猛地站起來。
“囡囡!”
嬤嬤卻先一步拿餐巾蓋住碗。
“薑太太,別又上她的當。”
“這多半也是她藏的血漿包。”
爹拉住想過來的娘。
“今晚是慶功宴,別讓她毀了氣氛。”
娘遲疑地看著我。
“囡囡,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肚子疼。”
“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們進門前。”
“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我看著她。
“我吃了砒霜。”
娘愣了兩秒,竟被氣笑了。
“又胡說。”
陳叔也趕緊上前。
“青樓掛牌這一段,確實準備了服毒的備選劇情。”
“不過砒霜包裏裝的是澱粉,吃多少都不會有事。”
爹臉色徹底冷下來。
“拿澱粉嚇唬父母,你覺得很好玩嗎?”
“我沒有嚇唬你們。”
“行了。”
娘失望地搖頭。
“你以前至少不會拿死開玩笑。”
“我們才剛回來,你就不能讓爸爸媽媽高興一晚嗎?”
陸驍端著酒走過來。
“知意。”
我看了很久,才認出這個兒時總和我一起闖禍的竹馬。
“叔叔阿姨說,測試結束後,就讓我們訂婚。”
“你以前不是天天嚷著要嫁給我嗎?”
我問:
“你也知道他們沒死?”
“當然。”
他笑著晃了晃酒杯。
“叔叔阿姨策劃項目時,還問過我的意見。”
“我也覺得你該吃點苦。”
“你以前那脾氣,誰受得了?”
原來每個人都知道真相。
隻有我跪在兩座假墳前,日日懺悔。
“我不嫁。”
陸驍的笑容消失了。
“薑知意,別不識好歹。”
“你脫離現代社會五年,沒學曆,沒技能,連手機都不會用。”
“除了我,誰願意要你?”
爹沒有反駁。
娘隻是輕斥:
“小陸,說話別這麼難聽。”
不是他說錯了。
隻是難聽。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
“我想回房休息。”
爹沉下臉。
“給小陸敬完酒再走。”
“我真的撐不住了。”
“最後一杯。”
他把酒塞進我手裏。
“別掃大家的興。”
我望著杯中的倒影。
十四歲的薑知意若在這裏,大概早就掀了桌子。
可她已經被他們教死了。
現在的我,隻會聽話。
我抬手,將酒喝得一滴不剩。
酒杯落地時,我也跪了下去。
娘終於伸手扶我。
“囡囡,你怎麼了?”
我伏在她膝上,像小時候撒嬌那樣抱住她。
“娘,我困了。”
“讓我睡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