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秋備貨前夜，五十多輛貨車陸續抵達。

最前麵是水產車。

後麵跟著冷鏈車、蔬菜車和水果車。

貨值加起來，超過八百萬。

晚上九點，原本敞開的市場大門突然落鎖。

幾個水泥墩堵住入口。

幾十輛貨車排出兩公裏，鳴笛聲響成一片。

我趕到門口時，霞姐正隔著鐵門看她的水產車。

她為了中秋這批貨，借了二十萬。

車裏的魚蝦每死一成，她身上就多一筆還不完的債。

司機不斷催促：

“車載供氧撐不了多久！”

“再堵一個小時，至少死三成！”

鄭浩坐在鐵門裏麵。

麵前擺著一張協議和一台刷卡機，滿臉得意。

“陳總，我說過，你們離不開這裏。”

“每年三百萬場地增值費。”

“以後市場的停車、冷庫和配送業務，由物業統一管理。”

“簽字，交錢，我立刻開門。”

我翻開協議。

三百萬隻是第一條。

後麵的條款，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一旦簽下去，商戶、車隊和冷庫的管理權都要交給物業。

我經營了十年的市場，會變成他的提款機。

老方衝過來，一拳砸在鐵門上。

“不能簽！”

霞姐卻死死盯著外麵的水產車。

她沒勸我交錢。

隻是眼淚不斷往下掉。

那裏麵裝著她和兩個孩子接下來一年的生活。

我看了一眼手機。

新市場的複核已經結束，卻還沒有收到正式結果。

鄭浩也看到了我的動作。

“別等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門也得我點頭才能開。”

他敲了敲桌上的協議。

“十分鐘。”

“十分鐘後不交錢，我讓保安連氧氣瓶都不準送進去。”

我拿起筆。

但沒有簽他準備好的協議。

而是讓阿傑重新打印了一份收費確認書。

上麵隻有三條。

三百萬元由我支付。

收款後，市場立即恢複正常經營。

所有商戶、車輛、貨物和自有設備，可以自由進出，物業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

我將確認書推到他麵前。

“蓋章，我付款。”

鄭浩掃了兩眼。

在他看來，隻要兩百家商戶還留在這裏，他以後有的是辦法繼續收錢。

他簽下名字，重重蓋上物業公章。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讓財務打過去三百萬。

到賬提示響起。

鄭浩走到我麵前，用手拍了拍我的臉。

“陳川，你早該明白。”

“這地方是我的，你們就得聽我的。”

我拿起蓋章的確認書。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城南新市場項目群裏，多出了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

驗收合格。

允許投入經營。

我盯著那幾個字，壓在胸口半個月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鐵門緩緩升起。

鄭浩朝外麵的司機招了招手。

“排好隊，一輛輛進來卸貨！”

說罷，他又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仿佛吃定了我。

隨後他拿著蓋過章的協議回了辦公室。

臨走前，還不忘提醒我：

“中秋以後，我們再談冷庫分成。”

我等他的背影消失，打開手機，發出了一條消息。

今晚，我帶大家搬家。

下一秒，五十六名司機同時收到城南新市場的定位。

兩百家商戶的手機，也在同一時間震動起來。

第一批十二輛冷鏈車沒有駛進市場。

它們關閉轉向燈，沿著外環路，悄無聲息地開向城南。

市場裏依舊燈火通明。

鄭浩坐在二樓辦公室，正在給他父親打電話。

隔著窗戶，我看見他舉起三根手指，笑得滿臉得意。

他還不知道。

從他在協議上蓋章的那一刻起，這座市場便已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