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開蒙晚,第一次喊爸爸,是在幼兒園的親子開放日上。
程硯川冒雨趕到禮堂時,卻看到妻子的初戀賀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女兒念念牽著賀臨的手,甜甜地叫他爸爸。
半年前,蘇明漪出軌賀臨,程硯川曾向蘇明漪提出離婚。
蘇明漪卻藏起女兒,逼他回家,又保證賀臨隻是孩子的心理醫生,等念念恢複正常,便讓他永遠離開。
為了重新見到念念,他隻能答應回家。
這半年,她辭掉了大部分工作,每天陪程硯川和女兒吃飯,重新戴上婚戒,還將自己名下的大半資產轉給了他。
程硯川一度以為,她終於願意回歸家庭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蘇明漪早已偽造他的簽名,將賀臨登記成念念的監護人;而故意告訴他錯誤活動時間的人,正是念念。
“爸爸最近不開心。”女兒躲進賀臨懷裏,厭惡地看著他,“如果沒有你,我們三個會過得更好。”
程硯川沉默許久,摘下了胸前“念念爸爸”的名牌。
蘇明漪皺眉:“開放日還沒結束,你別在孩子麵前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提醒一個不懂事的丈夫。
程硯川抬眼看她。
禮堂中央,賀臨正半蹲在念念身邊,替她整理裙擺。
那塊本該屬於他的名牌,已經被賀臨別在胸前,金色的字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賀臨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鬆開念念的手,笑得體麵又溫和。
“既然硯川不願意拍親子照,那我出去也可以,別讓孩子為難。”
他話音才落,念念便猛地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不要走。”
程硯川站在原地,覺得精神有些恍惚。
他隻看見蘇明漪蹲下去哄女兒,語氣柔軟得近乎耐心。
“賀爸爸沒有要走,就在這裏陪念念好不好?”
說完,她抬頭看向程硯川,命令道:“你先留下,拍完照再說。”
那句話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又一次把他拽回這場荒唐的家庭合影裏。
攝影師讓四個人站在背景板前。
念念緊緊牽著賀臨的手,蘇明漪站在他們旁邊,程硯川則被安排在另一側。
小女孩抬頭看了看構圖,忽然皺眉。
“這樣不像一家人。”
攝影師笑著問她想怎麼站。
念念想了想,把程硯川往後推了一步。
“爸爸站遠一點。”
禮堂裏安靜了片刻。
賀臨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在安慰一個無意傷人的孩子。
程硯川沒有反抗,隻是按照她的要求退到了最邊緣。
鏡頭亮起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念念剛出生時,醫生曾說過,這個孩子發育遲緩,語言啟蒙可能要比同齡人晚很多。
那時候蘇明漪正忙著接手公司,月子裏隻回來過幾次。
程硯川便把念念抱在懷裏,一遍遍教她看嘴型,教她叫媽媽,叫爸爸。
她總是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嘴唇動了許久,卻始終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不嫌煩,每天晚上都守在她的小床邊,哪怕困得睜不開眼,也會握著她的手指繼續重複。
“爸——爸。”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念念第一次叫爸爸時,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也許會笑,也許會哭,也許會把她抱起來轉幾圈。
可他沒有想到,等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場景。
念念終於會喊爸爸了,卻是對著另一個男人。
照片拍完後,蘇明漪沒有看他,直接牽著念念走向出口。
程硯川跟在後麵,聽見女兒一遍遍叫賀臨爸爸,聲音清脆,帶著從未給過他的親昵。
回程時,蘇明漪讓他坐進副駕駛。
賀臨抱著念念坐在後排,念念將腦袋靠在他肩上,很快便睡著了。
“她最近能開口,是臨哥的功勞。”
蘇明漪扣好安全帶,語氣平靜。
“你別總覺得他在搶你的東西。”
程硯川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沒有答話。
車開到半路,賀臨忽然說想吃城南那家桂花糕。
蘇明漪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那家店還沒關門,硯川,你去買一盒吧。”
外麵正下著雨。
程硯川沒有問為什麼是自己,推開車門便走了出去。
店裏人很多,他排了二十多分鐘,買到糕點時,外套已經被雨水打透。
他回到停車的地方,車卻不在那裏。
手機上隻有蘇明漪發來的一條消息。
【念念睡著了,我先帶她回去。】
程硯川站在雨幕中,手裏提著那盒已經被雨氣浸軟的桂花糕。
深夜回到家,客廳裏忽然多了一幅巨大的相框。
程硯川站在門口,看清照片裏的畫麵後,濕冷的衣服仿佛又貼緊了皮膚。
照片中,蘇明漪牽著念念,賀臨站在另一邊。
三個人笑得自然又親密。
至於他,根本沒有出現在鏡頭裏。
蘇明漪走過來,替他撣掉肩上的水珠。
“念念喜歡,別因為一張照片鬧脾氣。”
程硯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她還戴著婚戒,手指也仍舊搭在他的肩上,可她所有的溫柔,都隻是在維護另一個男人和女兒之間的完整。
“半年前是你先提離婚的。”
她輕聲說。
“念念一直沒有安全感,你不能怪她不親近你。”
他點了點頭。
蘇明漪以為他終於想通,轉身去照顧女兒。
直到她和念念都睡下,程硯川才打開電腦,確認姐姐發來的文件。
在那份放棄監護授權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他從保險櫃裏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這是複婚後,蘇明漪給他的保障,曾經她說,隻要他不高興,可以簽了離婚協議離開。
他以為這份協議永遠都用不上了。
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用上了。
他苦澀地笑了笑,行雲流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刪掉了與姐姐之間所有涉及文件、簽名和授權的聊天記錄。
窗外雨聲漸停,客廳裏的那張“全家福”卻在昏暗燈光下清晰得可笑。
他沒有再看第二眼。
這一次,他不會再因為任何一個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