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大廳亮起燈時,顧澤川已經坐在了舞台中央。
他穿著白色西裝,臉色慘白,腿上蓋著薄毯,鼻下插著氧氣管。
為了把病弱演到底,他連說三句話都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賓客陸續入場。
看見坐在最後一排的我,議論聲就沒停過。
“還有臉來?”
“老婆借出去一天都受不了,這男人心眼也太小了。”
“澤川都快死了,他還鬧離婚,真夠絕的。”
我媽端著酒杯穿梭在席間,一遍遍說澤川命苦,說他這輩子沒求過誰,如今隻想體麵地當一次新郎。
她每說一次,望向我的眼神就更冷一分。
陸驍陪在旁邊,看似勸大家別怪我,實則三言兩語,就把我拿離婚逼蘇盈的事抖了個幹淨。
沒過多久,整個宴會廳都知道我是個連將死之人都容不下的妒夫。
婚禮進行曲響起時,原本嘈雜的大廳漸漸安靜。
蘇盈穿著婚紗出現在門口,掌聲瞬間從前排湧到後排。
顧澤川死死盯著她,像是終於等到了這輩子最想要的人,抬手捂住嘴,肩膀劇烈發顫。
手帕拿開時,上麵已經多了一團鮮紅的血。
有人當場哭了。
“都病成這樣了,還撐著結婚。”
“太可憐了,都咳血了,怕是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
“蘇盈心也太善了,寧可被丈夫誤會,也不忍心讓他帶著遺憾走。”
司儀請蘇盈宣讀誓詞。
她握著顧澤川的手,淚光閃動。
“澤川,這輩子我們相遇得太晚。”
“如果真有下輩子,我一定先認識你,先愛上你,先嫁給你。”
全場響起掌聲。
我坐在人群最後,看著她將我們的十年婚姻,說成一場錯誤。
輪到陸嘉樹獻花時,他忽然抱住顧澤川。
“爸爸。”
這一聲出口,全場都靜了。
顧澤川急忙擺手。
“不行,嘉樹,你親生父親還在下麵。”
嘴上拒絕,他抱著陸嘉樹的手卻比誰都緊。
陸嘉樹轉頭看我。
“救命之恩大過天。”
“他救過我,就是我第二個爸爸。”
我媽帶頭鼓掌。
親戚們也紛紛誇他懂事、知恩圖報。
司儀擦著眼淚,請我上台。
“陸先生,顧先生說,他最大的願望,是得到您親口送出的祝福。”
顧澤川望著我,眼裏藏著隻有我能看懂的得意。
“陸川。”
“今天這麼多人都在,你不會連一句祝福都說不出口吧?”
我起身走上舞台。
台下有人冷笑。
“可算像個男人了。”
蘇盈將手遞給我。
“陸川,別讓我最後一次看不起你。”
我沒接她的手。
顧澤川突然低頭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幾乎從輪椅上滑下去。
他再一次捂住嘴。
手帕移開,又是一攤刺眼的血。
我走到輪椅前蹲下。
“都咳成這樣了,我幫你擦擦。”
顧澤川身體微微一僵。
還沒等他反應,我猛地掰正他的腦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陸川,你幹什麼!”
蘇盈尖叫著撲過來。
顧澤川拚命掙紮,雙腿踢得比正常人還利索。
我媽在台下拍著桌子怒罵。
“放開澤川!你這個畜生!”
幾個親戚也衝上舞台。
“連癌症患者都不放過,你還是人嗎?”
顧澤川疼得滿臉通紅,死死咬著後槽牙。
可他越不肯張嘴,我手上的力氣就越重。
“不是快死了嗎?”
“怎麼勁兒比我還大?”
我用拇指頂開他的牙關,手指探進後槽牙旁邊。
下一秒,我從顧澤川的後槽牙裏摳出咬破的血包,甩在蘇盈的婚紗上。
紅色血漿啪地炸開,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潔白的婚紗裙擺上。
全場死寂。
我捏著那片染血的塑料,抬眼看向顧澤川。
“奸夫,裝癌症裝得過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