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實習後的第一個中秋,我們鐵三角相約去土耳其坐熱氣球賞月。
抵達這裏的第一站,當地老人熱情地將男友季止沉和閨蜜扶上同一峰駱駝。
隻剩我留在原地替他們看管行李。
等他們回來,老人將一張拍立得遞給男友,用當地語言笑著說:
“你們很般配,祝你們永遠幸福。”
我看向季止沉,他卻垂下眼,將照片收進口袋,捏著我的臉翻譯:
“他說,祝我們玩得開心。”
可我來之前,偷偷學了半個月土耳其語,聽懂了老人那句祝福。
後來我們去當地特色陶藝館打卡。
一人在陶瓷底部刻下重要之人的名字,便能與對方長久相伴。
我們三人花了一個小時才拿去燒製。
中途,季止沉和閨蜜說餓了,留下我取陶瓷。
陶瓷燒好後,我滿心期待地翻過男友和閨蜜的作品,笑容瞬間僵住。
他們寫的是彼此。
回想這趟旅行,他們買成對的滿月掛件屬於彼此,買同款的紅石榴杯也屬於彼此。
三個人的旅行,從頭到尾,也隻有我是單數罷了。
我打開手機,退掉了第二天的熱氣球票,改簽最早回國的航班。
土耳其的熱氣球替他們奔赴月圓。
而我想止步這場注定殘缺的期待。
......
改簽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季止沉正在替唐歆擰礦泉水瓶蓋。
唐歆捂著胃,臉色發白。
“可能是剛才那杯冰石榴汁,我就說不該貪嘴。”
季止沉摸了摸她的額頭,轉頭看我。
“巧巧,附近有藥店嗎?”
這趟旅行的攻略是我做的。
哪條路堵車,哪家店關門早,誰對什麼藥過敏,我都記在備忘錄裏。
我報出地址,他扶著唐歆往外走。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
“你先去餐廳等我們,別浪費預約。”
那家洞穴餐廳,我提前三個月才訂到。
今晚原本是我和季止沉戀愛十周年的紀念晚餐。
唐歆知道後,笑著說自己隻蹭一頓飯,吃完就識趣消失。
可我在窗邊等了四十分鐘,隻等到季止沉的消息。
“歆歆還是不舒服,我們在附近隨便吃點。”
“你別餓著,先吃。”
服務生撤走對麵的餐具,用英語問我是否需要取消雙人套餐。
我點了點頭。
他送來一份無花果甜品,說是同行男士剛才打電話替我點的。
季止沉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隻是今晚陪我吃的人,不是他。
回到酒店時,他們已經回來了。
唐歆吃了藥,靠在大廳沙發上,有氣無力地衝我招手。
“巧巧,對不起啊,害你一個人吃飯。”
“止沉非要守著我,我趕都趕不走。”
她說得坦蕩。
季止沉也自然地接過我的包。
“她剛才吐得厲害,我不放心。”
“我們的紀念.日晚點再過,反正以後還有很多年。”
他說完,才看見我虎口的血。
行李箱拉杆磨破了皮,傷口蹭在包帶上,已經紅腫一片。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弄的?”
“拖行李的時候磨破了。”
“受傷了不會叫我?”
他拉著我坐下,找前台要來碘伏和創可貼。
棉簽碰上傷口,我縮了一下。
季止沉低頭吹了吹。
“十年了,還是這麼怕疼。”
他的聲音很輕,動作也和從前一樣溫柔。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裏那點搖搖欲墜的東西,竟又被他托住了一瞬。
也許今晚隻是意外。
也許我不該在唐歆生病時計較。
創可貼剛貼上一半,唐歆在樓上打來電話。
“止沉,這藥到底一次吃幾粒啊?”
季止沉鬆開我的手。
“說明書是土耳其語,她看不懂。”
“巧巧,你等我一下。”
沒貼牢的創可貼翹起一個角。
房門關上沒多久,它便掉在了地毯上。
半小時後,唐歆緩過來,拉著我們去露台聽歌。
樂隊問有沒有人願意點一首老歌。
季止沉點了我們高中時最常聽的那首。
前奏剛響,唐歆便笑起來。
“校慶那次!我琴弦斷了,還是你鑽進器材室幫我找的備用琴弦。”
季止沉也跟著笑了,似是回憶到了什麼。
“你當時急得都快哭了。”
我當然記得那一天。
那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一個人在醫務室等了季止沉兩個小時。
他說修好琴弦就來接我。
最後,校醫替我叫了出租車。
唐歆歪頭看我。
“巧巧,你還記得吧?”
我扯了扯唇角回答。
“記得。”
他們記得的是校慶和舞台。
而我記得的是醫務室冰涼的床,還有始終沒有被推開的門。
晚上十點,酒店工作人員來提醒我,私人觀月台隻保留十五分鐘。
季止沉已經換好外套。
唐歆的電話卻又打了過來。
她的錢包不見了,護照也在裏麵。
季止沉替我係好圍巾。
“十分鐘。”
“今晚是我們的,我記得。”
我獨自在觀月台等到茶水涼透。
一個小時後,他才匆匆趕來。
錢包最後在唐歆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找到。
他遞給我一枚月亮胸針,低聲哄我。
“別生氣。”
“回國後,我補你一個更好的。”
季止沉洗澡時,他的手機在床頭亮起。
我的備注還是親昵的“巧巧”。
唐歆卻被放在聊天列表的最上麵。
因為她總丟三落四,他怕錯過她的消息。
我打開自己的手機,取消了後麵所有雙人預約。
頁麵彈出提示。
“確認放棄這段珍貴體驗嗎?”
我按下確定。
過去十年,季止沉總說以後補給我。
這一次,我不要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