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季止沉便起床了。
他動作很輕,以為我還在睡。
臨出門前,他倒好溫水,把胃藥和糖放在床頭,又彎腰檢查窗戶有沒有關嚴。
這些事他做了十年。
熟練得不需要思考。
他替我掖好被角,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巧巧,我們先走了。”
“醒了記得吃東西,下午回來陪你。”
唐歆站在門外,小聲問:
“要不要叫醒她?巧巧不是最期待熱氣球嗎?”
季止沉替我回答。
“她昨晚累了,讓她睡。”
“落日也很好看,我下午單獨帶她去。”
房門緩緩合上。
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我睜開眼睛。
床頭擺著他的照顧。
床邊立著他昨晚親手替我拉好的行李箱。
這就是季止沉的愛。
他會記得我怕冷,記得我胃不好,記得離開之前幫我蓋好被子。
可隻要唐歆需要,他還是會一次次離開。
八點,酒店工作人員送來一隻定製木盒。
那是我三個月前訂好的中秋禮物。
盒子裏放著三封信。
一封寫給相戀十年的季止沉。
一封寫給相識十年的唐歆。
最後一封,寫給十七歲的溫厘巧。
我原本打算在熱氣球下把信送給他們。
感謝十七歲的自己,一次性擁有了最好的愛情和友情。
我拆開寫給季止沉的信。
裏麵記錄了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還有他答應畢業後娶我的那個雨天。
給唐歆的信裏,則寫著她陪我失戀、陪我高考、陪我度過母親手術的每一個夜晚。
每個字都是真的。
所以現在才疼。
我沒有恨他們。
我隻是不想繼續留在三個人的關係裏,等他們偶爾想起我。
我撕掉前兩封信。
隻把寫給十七歲溫厘巧的那封,我放進了箱子。
退房時,前台遞來一隻相框。
相框裏留了三個空位。
我原本想放進一張我和季止沉的合照,一張我和唐歆的合照,再放一張屬於我們三個人的照片。
可這趟旅行下來,唐歆和季止沉的照片塞滿相冊。
我的鏡頭裏全是他們。
他們的鏡頭裏,也沒有我。
我把相框留在前台。
十年愛情,十年友情。
最後竟連三個格子都填不滿。
出租車駛離酒店時,天邊的熱氣球正慢慢升起。
三人的共享相冊不斷彈出新照片。
唐歆站在晨光裏笑,圍巾被風吹亂。
季止沉彎腰替她係緊鞋帶。
另一張照片裏,他們舉著中秋橫幅,身後是漫天熱氣球。
唐歆給我發來語音。
“巧巧,你沒來真的太可惜了!”
“止沉說下午帶你單獨看落日,我們給你留了好多好吃的。”
她沒有炫耀。
她到現在還覺得,我們是不會分開的三個人。
季止沉的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醒了嗎?”
“中午想吃什麼?”
隔了幾分鐘,他又發來一句。
“別一個人亂跑,等我回來。”
我盯著那個“等”字,看了很久。
這些年,季止沉最常對我說的,就是等他。
等他訓練結束。
等他替唐歆補完落下的功課。
等他陪唐歆熬過失戀。
等他處理完所有人的情緒,再回來抱一抱永遠不會生氣的我。
他敢一次次把我留在原地,不是因為我最重要。
隻是因為他知道,無論他走向誰,我都會等。
出租車即將駛出小鎮時,唐歆又發來一張合照。
她和季止沉並肩站在熱氣球下,笑得明亮又般配。
照片下麵,她說:
【可惜你不在,下次我們三個重新拍。】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原來少了我的照片,也可以這麼完整。
我退出共享相冊,情侶定位,把季止沉從置頂裏移除。
機場的登機廣播響起時,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季止沉發來一條語音。
“巧巧,落日的位置我訂好了。”
“下午就我們兩個,不帶歆歆。”
我沒有回複。
遲到了十年的單獨約會,終於輪到我了。
可這一次,我想止步這場注定殘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