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俯首。
“是。”
第一夜,空蕩蕩的婚床冷得像一塊冰。
一對喜燭燒得很旺,熱意卻到不了我身上。
下人們在門外竊竊私語。
“新娘跟人跑了,誰還願意獨守空房啊?”
“可這是禦賜婚事,郡馬也不能一走了之。”
“聽說陸大公子被家裏勸了許久才回來。”
我垂眼聽著,沒有像前世那樣難過。
因為這一回,我不打算在這裏耗十年。
夜深後,我借著清點婚禮名冊,在紙上寫下一行小字。
黑水峽,西北三十裏,舊烽燧下有活人。
前世裴持盈十年後回來,曾有人提過,她並非逃婚,而是奉密旨查邊軍舊案時遇了伏擊。
她在黑水峽被困三年,後來輾轉逃出,又隱姓埋名追查幕後之人。
我不想救她。
至少重生醒來時,我沒有那麼好心。
我隻是知道,她活著回來,郡主府這場荒唐的空婚事才會結束。
我也不必再把自己的十年賠進去。
我把紙條壓在喜燭的燭台下。
秦嬤嬤來剪燭花時,我低聲道:
“嬤嬤,郡主沒有逃婚。”
她手一抖,剪燭的銅剪落在桌上。
“郡馬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望著案上那紙婚書。
“若郡主府還有忠心舊部,便讓他們去黑水峽找。”
“找不到,就當我瘋了。”
秦嬤嬤盯了我許久。
第二日,她眼下青黑,卻沒有再問。
我知道,信送出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照舊守婚房、理賬冊、照料老王妃。
陸家沒有一個人來看我。
隻有陸明珩派小廝送來一盒糕點。
盒子很精致,裏麵卻隻有幾塊碎酥。
小廝笑著說:
“大公子說,他心裏很惦記二公子,隻是他身子弱,不能來這種丟臉的地方。”
丟臉的地方。
獨守空房丟臉,所以他不來。
郡主府要保體麵,所以我來。
連糕點,也要把碎掉的送給我。
我撚起一塊碎酥放進口中。
甜得發膩。
卻沒有前世那麼想哭。
裴持盈失蹤滿百日那天,天色陰沉,廊下紅綢被風刮得獵獵作響。
我坐在婚房窗下,剪掉最後一截燒焦的燭芯。
府門外忽然亂了。
有人嘶聲喊:
“郡主!”
“郡主回來了!”
滿堂像被雷劈中。
秦嬤嬤手裏的銅盆砸在地上。
老王妃猛地起身,身子晃了晃。
我抬起頭。
正廳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破舊玄色騎裝,肩頭帶血,臉色蒼白得嚇人。
可她的眼睛很亮。
裴持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