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停職通知貼在了公告欄上。
陳汐站在我辦公桌旁,眼圈發紅。
“遲主任,憑什麼啊?那個家屬明明就是胡攪蠻纏。”
我把解剖刀收進箱子裏,動作沒有停頓。
“不委屈。”
這是我必須承受的。
隻有把趙修的底牌全部逼出來,我才能一擊致命。
網絡上的輿論已經徹底失控。
熱搜前三全是這個案子。
熱搜第一條是:首席男法醫拒接慘案。
熱搜第二條是:恃才傲物還是另有隱情。
有自稱知情人的賬號開始爆料。
說我脾氣古怪,毫無同情心。
說我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生性冷血,不懂人間親情。
甚至有人扒出了遲師父當年收養我的記錄。
留言裏全是惡毒的詛咒。
“這種沒有爹媽教的人,懂什麼叫慘啊。”
“死的是一家三口啊,他連看都不看一眼,骨子裏就是壞的。”
“建議吊銷他的執業資格,滾出法醫界!”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評論,合上筆記本。
手機響了。
是鑒定中心門衛李姨打來的。
“遲主任,你千萬別從正門走。”
李姨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裏全是嘈雜聲。
“那個老男人帶著一堆人在門口拉橫幅呢。”
“還買了一車花圈,說要給你送行。”
我拿起車鑰匙。
“知道了,謝謝李姨。”
我沒走後門。
我穿著便裝,直接走出了大門。
十月的秋風很涼。
趙修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叫罵一聲,招呼著雇來的那些人圍了上來。
白色的橫幅拉開,上麵用黑漆寫著大字。
“冷血法醫,天理難容。”
沈蕙站在橫幅旁邊,低著頭,似乎有些局促。
但當鏡頭對準她時,她立刻擠出了兩滴眼淚。
“小夥子,你出來得正好。”
沈蕙走上前,用一副長輩的語氣教訓我。
“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隻要你現在低個頭,當眾道個歉,把案子接過去,我們家屬就原諒你。”
原諒我。
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荒謬得讓我幾乎想笑。
當年那份假親子鑒定出來時。
她也是這種語氣。
“隻要你跪下承認你爸不檢點,我就賞你一口飯吃。”
我看著沈蕙。
“沈女士,你覺得自己很大度嗎?”
沈蕙一愣。
“什麼?”
我看著她那雙混濁的眼睛。
“規矩就是規矩,誰來求情都沒用。”
趙修見縫插針地衝上來。
他手裏攥著一遝冥幣,直接朝我臉上砸過來。
紙錢在秋風裏散落。
“你個小王八蛋!你裝什麼清高!”
“你連父母都沒有,你當然不知道死兒子是什麼滋味!”
他這句話剛落。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附和的指責聲。
陳汐從裏麵衝出來,擋開那些飄落的冥幣。
“你們太過分了!”
趙修不依不饒,伸手去扯陳汐的衣服。
“我就過分了怎麼著!他不查,我就鬧到他連這個門都進不去!”
我拉開陳汐。
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了110。
“這裏是市局鑒定中心大門。”
“有人聚眾鬧事,阻礙公職人員辦公,辱罵恐嚇。”
趙修聽到我報警,先是有些慌。
但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板。
“報警好啊!讓警察來看看,你是怎麼欺負我們這些苦命人的!”
沈蕙拉了拉趙修的袖子。
“行了,別鬧得太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