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拿一罐餿泔水放在死人旁邊,想惡心誰啊!”
宋嶼白嫌惡地跺著腳,拚命用紙巾擦拭著自己的鞋麵。
“這可是焰姐剛給我買的限量款球鞋!”
我看著地上那灘渾濁的湯汁。
排骨已經燉得軟爛,卻因為幾天的悶熱發出了刺鼻的酸臭。
那是嶽母的心血。
那是她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我感覺腦子裏有一根弦徹底斷裂了。
我像一頭發瘋的野獸,猛地撲向宋嶼白,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按在地上。
“你這個畜生!你賠給我!”
“那是她用命護著的東西!你憑什麼摔了它!”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揮起拳頭狠狠砸向他。
宋嶼白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手機“吧嗒”一聲掉在地上,直播畫麵一陣天旋地轉。
他驚恐地揮舞著雙手,拚命掙紮呼救。
“救命......咳咳......救命啊!”
帳篷外的腳步聲瞬間雜亂起來。
季青焰衝了進來。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的臉色瞬間鐵青。
“程硯!你發什麼瘋!”
她一個箭步衝上來,常年經受高強度體能訓練的雙手像鐵鉗一樣捏住我的手腕。
猛地往後一甩。
巨大的力量讓我失去平衡,整個人重重地摔在那灘渾濁的排骨湯裏。
手肘磕在地上,鑽心的疼。
我抬起頭,滿身都是發酸的湯汁。
而季青焰正心有餘悸地把宋嶼白護在身後,仔細檢查他的脖子。
宋嶼白的衣領被我扯破,脖子上也被抓出了幾道紅印,他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
“焰姐......我隻是好心來看看阿姨......”
“我看到那個杯子裏的東西發臭了,怕滋生細菌,想幫她扔掉。”
“硯哥他......他就要殺了我......”
季青焰猛地轉過頭,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失望。
“程硯,你太讓我惡心了。”
“你媽生前就尖酸刻薄,對嶼白百般刁難。”
“現在她死了,你還要借著一個發臭的垃圾來傷害嶼白?”
我趴在地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她在說什麼?
尖酸刻薄?百般刁難?
嶽母生前雖然性格直爽,但從來不舍得對晚輩說一句重話。
她唯一一次發火,是因為發現宋嶼白在季青焰的車座上留下了男士香水味。
那次嶽母把季青焰罵了個狗血淋頭,逼著她跟我道歉。
原來在季青焰心裏,那是“尖酸刻薄”。
我突然覺得想笑。
事實上,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我坐在那灘餿掉的排骨湯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她尖酸刻薄。”
“她活該在這黑暗裏等死。”
季青焰被我詭異的笑聲弄得頭皮發麻,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瘋夠了沒有?”
這時,宋嶼白撿起地上的手機,突然尖叫起來。
“焰姐!不好了!”
“剛才的直播沒關,網友都看到了!”
“他們都在罵我......說我不尊重死者,說我欺負家屬......”
宋嶼白急得直跳腳,拉著季青焰的袖子。
“焰姐,你幫幫我,我可是公眾人物,這要是傳出去我就毀了!”
季青焰看著手機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惡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作為救援隊長,如果在這個時候鬧出醜聞,對她的聲譽也是極大的打擊。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
語氣變成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程硯,去洗把臉,換件幹淨衣服。”
“然後對著鏡頭,給嶼白道歉,澄清剛才是個誤會。”
我止住笑,冷冷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
季青焰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我說,去道歉。”
“這是你欠嶼白的。”
“如果不是你在這裏無理取鬧,怎麼會引起這麼大的誤會?”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把沾滿酸水的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如果我不呢?”
季青焰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她看了一眼那台已經斷電的冰棺,聲音冷得像淬了毒。
“如果你不配合。”
“為了防止疫病傳播,我現在就讓人把你媽的遺體抬出去。”
“放在外麵的操場上暴曬,用石灰處理掉。”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她用她親媽的遺體,來威脅我。
“季青焰,那是個人。”我聲音發抖。
“她是個死人。”季青焰毫不留情地打斷我,“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
“去道歉,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