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挖掘機轟鳴的聲音在礦區上空回蕩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被徹底壓垮的巷道終於被清理出了一片廢墟。

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被抬了上來。

說是屍體，其實不過是一堆被沉重液壓柱壓扁的碎肉和骨渣。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隻有一隻沾滿黑血的布鞋，勉強還算完整地掛在腳邊。

我被人強行拖到了現場。

看到那隻布鞋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那是嶽父自己一針一線納的千層底。

鞋麵上，還有他戴著老花鏡用紅線繡的一個小小的“平安”。

“爸......”

我慘叫一聲，雙腿一軟，重重跪在滿是泥濘和血水的地上。

我想爬過去抱住他。

哪怕隻是一塊碎肉，哪怕隻是一塊骨頭。

“攔住他！”

沈慕寧冷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幾個隊員立刻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屍體已經高度毀損，不能讓家屬破壞現場。”

沈慕寧皺著眉頭，用一塊白色的毛巾捂住口鼻，眼中滿是嫌惡。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具屍體一眼。

“陸知衡，你現在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爸！”

“要不是你非要鬧，這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早就直接送去火化了，也不至於擺在這裏丟人現眼。”

“你滿意了？”

我死死盯著她，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那不是我爸......沈慕寧你睜開眼看看那雙鞋！”

“那是我嶽父！是你親爸啊！”

我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嚨撕裂的血腥味。

顧星辭躲在沈慕寧身後，側過頭不去看，一副被嚇壞了樣子。

“慕寧姐，別看了......這鞋子市麵上到處都是，姐夫怎麼就非說是你爸爸的呢？”

“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出現幻覺了？”

沈慕寧冷哼了一聲。

“不用理這個瘋子。”

“法醫已經在路上了。”

“陸知衡，我這就讓人抽你的血，直接做DNA比對。”

“等結果出來，我看你還要怎麼狡辯！”

她揮了手，旁邊立刻走過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礦區護士，拿著采血針。

我沒有掙紮，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我看著針頭刺入我的血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采血管裏。

我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詭異，無比暢快。

“抽吧。”

“多抽點。”

“沈慕寧，我等著看你拿到結果那一刻的表情。”

沈慕寧看著我癲狂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可理喻。”

她轉頭對護士說。

“把血樣和屍體組織一起送到市裏的鑒定中心，加急出結果。”

“我要在今天天黑之前，徹底結束這場鬧劇。”

三個小時後。

礦區醫院的走廊裏死氣沉沉。

我被兩個保安看管著，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沈慕寧和顧星辭站在不遠處的窗前。

顧星辭正低聲對她說著什麼，沈慕寧時不時地點點頭，眼中滿是溫柔。

看起來，她們才是一對失去親人後互相扶持的恩愛愛人。

而我，隻是個胡攪蠻纏的瘋子。

“噠，噠，噠。”

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市局的王法醫拿著一份密封的檔案袋，麵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沈慕寧立刻迎了上去。

“王法醫，結果出來了嗎？”

“是不是可以確認死者就是陸知衡的父親？”

王法醫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沈慕寧，又看了看不遠處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的我。

“沈隊長，這份報告......”

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是不是樣本汙染了需要重做？”

沈慕寧顯得很不耐煩，伸手就要去抓檔案袋。

“快點把證明開了，我還要回去處理善後工作。”

王法醫深吸了一口氣，將檔案袋遞給沈慕寧。

“沒有汙染。”

“DNA比對結果很清晰。”

沈慕寧一把扯開檔案袋的封口，抽出裏麵的報告單。

顧星辭也湊了過去，故意用遺憾的語氣說。

“唉，姐夫這下該死心了吧......”

沈慕寧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報告單的結論欄。

下一秒。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目光死死釘在那行字上。

手指不可控製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