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阿遠叔叔都受傷了,你姑姑還在坡上救人,你就不能省點心?”
何昭替安安掖了掖被角,語氣軟,話卻硬。
我看著她的側臉,想起三年前她創業那晚。
那時她攥著我的手說,開公司就是想給我和安安一個穩當的家,誰也別想欺負我們。
後來林遠帶著兒子搬回來。
離異,獨自帶娃,走到哪兒都是一句“我這條命不值錢,孩子要緊”。
我媽開始念叨,說阿遠比我這親兒子懂事。
我姐開始念叨,說阿遠比我這親弟弟能扛。
何昭的公司缺個副手,林遠二話不說來幫忙,加班到深夜也從不叫累。
我的抱怨也隻換來她說我小心眼。
說人家一個單身父親不容易,讓我多擔待。
回憶被安安的咳嗽打斷。
他咳出一小口暗紅,落在雪白的枕巾上。
“媽媽,我吐血了。”
“這是從肺裏咳上來的,不是嗓子。”夏護士的聲音抖著,“何總,顏色發暗,量還在增加......”
何昭俯身看了一眼,臉色一變。
正要說什麼,我姐顧嵐從走廊大步進來。
“小夏護士,這隻是他咬破了嘴而已。”
她一身消防救援服還沒換,眉頭擰成結。
“現場是我做的檢傷分類。”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安安當時神誌清楚,能自己從車窗爬出來,四肢活動正常,我按標準判的黃標。”
“林遠壓在變形的車門下動彈不得,那才是紅標。”
“我在火場裏翻過多少傷員,標怎麼分,我比誰都清楚。”
我站在她麵前。
我想說,姐,安安爬出來是我用碎掉的胳膊把他遞出去的,他自己根本沒力氣。
我想說,你判黃標那一刻,我正躺在你腳邊,血流幹了。
可我伸出的手,穿過她的肩膀,什麼也沒碰到。
安安拉住我姐的衣角。
“姑姑,我胸口裏有東西,硬硬的。”
“是你嚇自己嚇的。”我姐蹲下來,語氣竟是難得的溫和。
“姑姑當年跳樓救人,肋骨斷了三根都沒吭聲,男子漢哪能這點事就喊疼。”
“你林叔叔一條腿都快廢了,還想著讓你們先。”
“你學學他,行不行?”
安安搖頭,眼淚又下來了。
“我不是喊疼。”
他喘得厲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我是......要死了。”
滿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我姐笑著揉他的頭。
“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
“姑姑忙完就來陪你,先給你帶瓶你最愛喝的酸奶,啊?”
她起身,腳步匆匆,轉向林遠那張床。
我看著安安越來越淺的呼吸,看著監護儀的數字又跳低了一格。
夏護士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