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休時間,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
我端著餐盤剛坐下,對麵就落了個人。
不是陸崢。
是生活委員沈昭嶼。
他是那種在班裏存在感不高,但每次投票都穩居人緣前三的男生。
說話不緊不慢,笑起來很幹淨,給人一種可以掏心掏肺的安全感。
"裴蘅之,我能坐這兒嗎?"
"已經坐了。"
他笑了笑,把一瓶水推到我麵前。
"我多買了一瓶,你喝不喝?"
我看了他一眼。
從開學到現在,他和我說的話加起來沒超過十句。
今天忽然送水,要麼是真善良,要麼是有別的目的。
"謝了,不用。"
他沒收回水,反而壓低聲音。
"裴蘅之,帖子的事我看了。"
"我信你沒做那種事。"
我筷子頓了一下。
"你倒是全班第一個。"
"我本來就覺得那帖子寫得太刻意了,像有人故意引導。"
他托著腮看我。
"而且我觀察過校門口那些人,他們舉的是專業相機,不是手機。"
"要真是正宮雇人來抓人,誰會帶長焦鏡頭啊?"
我咽下一口飯,心跳快了半拍。
"你想說什麼?"
"我隻是覺得你可能有什麼苦衷。"
他的聲音更輕了。
"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告訴我。"
我放下筷子看他。
十七年的人生經驗告訴我,在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遞過來的手,要麼是援手,要麼是鐐銬。
"不用。"
"我自己能處理。"
他沒再堅持,拿起自己的餐盤站起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陸崢下午要在班會課上提交一份聯名信,要求學校對你進行校規審查。"
"已經有三十個人簽了名。"
我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你怎麼知道?"
"他在男生群裏發的。"
沈昭嶼把手機屏幕亮給我看了一眼。
群聊截圖裏,陸崢的語音條一個接一個,最後一條配文是:簽了名的同學,今天班會課上一起舉手。
"他還說,如果學校不處理,就把帖子轉發給教育局。"
我收回目光。
聯名信這招確實狠。
不需要任何證據,隻需要一群簽了名的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就能把一個人釘死。
下午的班會課,容老師走進教室,手裏果然拿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陸崢第一個站起來。
"容老師,這是我們自發組織的聯名信。"
"三十二名同學共同請求學校對裴蘅之進行行為審查。"
"我們不是針對他個人,是為了維護班級的學習風氣。"
容老師接過聯名信翻看。
教室裏靜得能聽見翻紙聲。
陸崢繼續說。
"昨天放學,有家長在校門口被那些人推搡了。"
"今天中午,又有低年級的學妹被拿著相機的人嚇哭了。"
"這些事都是因為裴蘅之才發生的,他至少應該給大家一個說法。"
容老師看完聯名信,抬頭看我。
"裴蘅之,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跟大家說幾句?"
五十一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說了你們信嗎?"
沒人回答。
陸崢歎了口氣。
"你看,到現在了還這個態度。"
"大家這麼關心你,你一句解釋都不肯給。"
容老師把聯名信放在講台上。
"裴蘅之,學校安保處已經介入調查校門口聚集人員的事了。"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為了你和其他同學的安全,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在學校裏單獨行動。"
"放學由家長來接。"
陸崢接話很快。
"容老師,那這段時間,是不是也該限製他參加校內活動?"
"萬一那些人衝進學校怎麼辦?"
容老師猶豫了一下。
"下周的月考表彰大會,裴蘅之你就不上台了。"
"名單上有你的名字,但鑒於目前的情況......"
她沒說完。
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我是年級第三。
但年級第三惹了麻煩,獎狀就先替年級第四保管。
我坐回去,沒再說話。
手機在桌洞裏震了三下。
穆姐的消息。
【保安公司的人明天到。但那個私生粉頭子今晚可能會行動,你千萬小心。】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
私生粉頭子。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那個人從我出道第一天就開始跟蹤,蹲過我家樓下,翻過公司圍牆,甚至在我退圈當天追著保姆車跑了三條街。
穆姐說她本人條件不差,家裏有錢,長得也好。
但凡把跟蹤偷拍的精力分一半給正事,妥妥的校花級別。
可惜她把所有聰明才智全用在了當私生粉這條路上。
為了不被認出來,她給自己做了一套完整的偽裝。
黑框眼鏡,亂糟糟的假劉海,含胸駝背,走路拖遝。
遠遠看去就是一個邋遢的路人。
沒有人會把這個形象,和傳聞中家世優越的年輕女生聯係在一起。
而現在,這個人就在校門口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