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股混合著灰塵、機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陰濕氣味撲麵而來。
地下車庫的燈光極其昏暗,遠遠近近停滿了密密麻麻的車輛,光線在車身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暈,視野盡頭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岑姝慢慢挪出電梯,腳下的地麵有些粘膩。
她環顧四周,偌大的空間裏隻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遠處滴水管的滴答聲。
然後,她愣住了。
岑姝:“?”
等等。
她看著眼前這一排排、一列列,至少上百輛的各色轎車,腦袋裏瞬間嗡的一聲。
所以......問題來了。
哪輛才是老板的車?!
任務隻說了“老板的車鑰匙”,沒說是哪輛啊!
這地下車庫裏,豪車比比皆是。
難道要一輛一輛去試?
在這陰森詭異的地方多待一秒都是風險!
而且,老板的車,會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保護”?
比如......車裏坐著什麼東西?
岑姝隻覺得頭皮發麻。
岑姝幾乎是腳底抹油,嗖地一下竄進兩根承重柱中間的夾角裏。
這位置夠窄,足夠擋住大部分來自正麵的視線,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水泥柱,她才覺得那股從腳底板竄上來的寒意稍微壓下去半分。
她火速掏出手機,點開那個血紅色的【404辦公群】,快速打字:“@群主請問老板車牌號是多少?在線等,挺急的。”
發送。
一分鐘過去,群主沉默得像塊石頭。
岑姝不死心,又發了一條:“有沒有哪位同事知道老板車牌號的?或者特征也行!幫幫忙!”
群裏炸了鍋,但全是普通員工的哀嚎:
“我哪知道啊!我隻負責打印!”
“我是新來的財務啊啊啊!”
“誰關心老板車牌啊!這鬼地方誰還想開車啊!”
岑姝盯著屏幕上瘋狂刷過的信息,嘴角抽了抽。
這麼多車,黑的、灰的、深藍的,少說上百輛。
一輛輛試過去,別說半小時,給她三小時都不夠。
何況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把命掛在褲腰帶上。
不行,得找源頭。
岑姝眼珠一轉,退出群聊,點開那個頂著骷髏頭的【群主】頭像,果斷點擊“添加到通訊錄”。
沒回應。
岑姝麵不改色,再次點擊添加。
她手指按得飛快,儼然一副不給通過就煩死你的架勢。
腦子裏那點刷短視頻攢下的發瘋文學庫存瞬間上線,她在驗證信息欄裏飛快敲字:“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剛按下發送鍵。
“滋......滋滋......”
頭頂那忽明忽暗的慘白日光燈管,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頻率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整個地下車庫的光線瞬間變得極度不穩定,牆壁和車輛的影子在地麵上瘋狂扭曲、拉長。
岑姝:“......別搞。”
她後脖頸的汗毛瞬間全部炸起,一種極其強烈的、被窺伺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視線移向右側。
就在她剛才瞄過的那輛黑色轎車旁,大約十米遠的地方,一根粗壯的承重柱陰影裏,一抹刺眼的紅色,靜靜地立在那裏。
長發披散,低垂著頭,暗紅色的裙擺垂落在地麵,一動不動。
是電梯裏那個倒吊的紅衣女人。
緊接著,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那紅衣女人的腳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麵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小片暗紅色的、黏稠的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一絲一絲地,朝著岑姝藏身的這個角落蔓延過來。
那粘稠液體劃過地麵,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在死寂的車庫裏被無限放大。
岑姝低頭看著那一點點逼近的的東西,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紋絲不動的紅衣身影。
內心隻有一個想法......
吾命休矣!!!
岑姝隻是眨了下眼。
就在她上下眼皮碰在一起的短短一瞬,對麵的紅衣女人竟朝著她逼近了一大步,距離直接縮短了將近兩米!
岑姝:“?”
她猛地瞪圓了雙眼,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不信邪似的,她又試探性地輕輕眨了一下眼,紅衣女人再進一步。
岑姝悟了。
這鬼東西,是靠別人眨眼移動的!
“行,有本事......”
她幹脆利落地閉上左眼,隻用右眼死死盯住那抹紅色。
岑姝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於是,在這陰森的地下車庫裏,雙方就這麼僵持了整整五分鐘。
岑就在姝覺得自己快瞎了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岑姝打開手機,發現微信提示欄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剛才被她狂轟濫炸添加的群主。
對方發來了一個簡單的標點符號:“?”
岑姝:“!!!”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看見了上帝的光輝!
這哪裏是問號,這分明是救命的信號燈!
是她發瘋文學的勝利!
是她堅持不懈騷擾群主的勳章!
岑姝蹲在承重柱後麵,腿都快麻了。
她很清楚,直接問“老板車牌號多少”,群主肯定不理她。
岑姝:“你真的很像他。”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聊天框頂部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這個狀態持續了足足五秒,卻又安靜下來。
岑姝心裏樂了,魚兒上鉤了,正在糾結呢。
她趁熱打鐵,繼續語音輸入,聲音故意放得幽怨又深情:“你知道嗎......你的語氣,你說話的這種感覺,真的......太像他了。”
這一次,“正在輸入”的狀態閃了好幾下,終於蹦出來了。
群主:“......”
緊接著,幾乎是秒回:“他是誰?”
岑姝差點笑出聲,她清了清嗓子,按住了語音鍵,開始胡編亂造一段足以入選年度狗血八點檔劇本的初戀故事。
“他是我大學學長,也是這麼高冷,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那時候他總喜歡在深夜給我發任務,哦不,發消息......有一次下雨,他把唯一的傘給了我,自己淋著雨走掉了......後來因為家裏反對,我們被迫分開了......分手那天,他也像你一樣,隻回了我一串省略號......”
她講得聲情並茂,抑揚頓挫,講到最關鍵的分手真相即將揭曉時戛然而止。
群主那邊沉默了兩秒。
群主:“?”
岑姝嘴角一勾:“v我老板車牌號,告訴你後續。”
這波“付費解鎖劇情”的操作,簡直是把詭異的八卦之心拿捏得死死的。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群主終於發了個數字過來:“14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