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岑姝靠在冰涼的金屬壁上,終於敢大大咧咧打了個哈欠。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那句石破天驚的“cpdd”,又想起地下車庫裏那個被她叫“小紅”的紅衣女鬼,忍不住樂出了聲。
應弦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裏,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
他麵前懸浮著整棟星漫公司的三維立體投影,每一層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當然,也包括那個叫岑姝的女人,從打卡機裏被女鬼強吻,到在車庫裏對著紅衣詭異喊“小紅”,再到現在,正倚在電梯裏玩蜘蛛紙牌。
說實話,幾千年來,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這麼不把他放在眼裏的“玩具”。
看著那句“cpdd”,應弦那雙原本淡漠的金瞳微微一頓。
Cpdd?
這幾個字母組合對他來說過於陌生。
雖然他掌管這棟大樓幾千年,見過無數人類的生死,但對這些網絡話確實涉獵不多。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不遠處正躬身彙報季度KPI的王經理身上。
王經理全名王富貴,是個在詭域裏混了幾十年的資深炮灰詭,雖然長得油膩了點,但勝在聽話,而且據說生前是個資深網癮少年。
“王經理。”應弦開口,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王富貴渾身一激靈,肥肉狠狠抖了三抖,差點把腰間的鑰匙串甩飛出去。
他戰戰兢兢地抬頭:“老板,您吩咐。”
應弦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手機屏幕,語氣平靜得像在問天氣:“cpdd。”
王富貴:“......?”
他那一雙被肥肉擠得隻剩一條縫的小眼睛瞬間瞪大了,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裏蹦出來。
Cp......dd?!
老板這是要跟他......處對象?!!
生活終於要對他這個小胖子下手了嗎?!
王富貴腦子裏瞬間閃過八百個不可描述的畫麵。
難道老板其實是個深櫃?
平時看著清心寡欲不食人間煙火,原來好的是他這口?
可他這油膩的肚腩、稀疏的頭發、還有這一身幾十年沒換過的陳年老豬油味......
就在王富貴胡思亂想之際,應弦見他半天沒反應,微微蹙眉,再次開口,打斷了他的腦補:“我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富貴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顫聲解釋:“回、回老板,這、這是網絡用語,意思是‘處對象’,通常用在交友軟件或者群聊裏,表示想找個伴侶......”
應弦聽完,那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金瞳裏閃過一絲極難捕捉的困惑。
處對象?伴侶?
他沉默了。
整個總裁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溫度驟降了十度。
王富貴嚇得大氣不敢出,隻覺得後脖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心裏瘋狂哀嚎:老板怎麼不說話了?是我解釋得不對嗎?還是老板嫌我太醜不想承認了?
半晌,應弦抬起眼,金瞳幽深地盯著王富貴,緩緩問道:“你談過戀愛嗎?”
王富貴:“???”
他又懵了。
他雖然是個詭,但生前好歹也是個情場浪子(自封的),談過的戀愛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他顫顫巍巍地,帶著一絲莫名的自豪感,小聲道:“談、談過......”
話音剛落。
“滾。”
應弦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王富貴:“?????”
又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好端端地又讓他滾?
王富貴委屈巴巴,但又不敢不從,隻能一步三回頭,屁滾尿流地滾出了總裁辦公室,順便貼心地關上了門。
辦公室裏重新恢複寂靜。
應弦獨自坐在陰影中,王富貴那張肥胖醜陋的臉在腦海中閃過,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麼醜,都談過戀愛。
那她......
應弦垂眸,看著屏幕上那個“cpdd”,幾千年來古井無波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喜歡?
人類為什麼要談戀愛?
那個叫岑姝的女人,是真的......喜歡他?
出於好奇,還是出於對力量的依附?亦或是......
應弦第一次對一個人類產生了探究欲。
他決定親自去看看。
與此同時,電梯裏的岑姝正悠哉悠哉地上行。
突然,電梯猛地一震,燈光開始瘋狂閃爍,就像進了迪廳。
“叮!”
【電梯再次打開,門外站著一排穿著紅裙的女人,她們齊聲唱著生日歌,邀請岑姝加入她們的派對,岑姝剛邁出一步,就被無數雙冰冷的手拉扯進黑暗,從此成為紅裙派對的一員。】
岑姝看著這劇情,撇了撇嘴:“大晚上的過什麼生日,也不怕消化不良。”
她掏出兜裏的校對鋼筆,看著那個“剛”字,眼珠一轉,筆尖一劃。電梯再次打開,門外站著一排穿著紅裙的女詭,她們齊聲高唱改編版《生日歌》,邀請岑姝加入她們的“永恒派對”。
岑姝沒邁出一步,而是穩如老狗地杵在原地。
那群紅裙女詭見狀,發一聲喊,十幾雙枯爪同時死死扒住岑姝的衣角褲腿往後猛拽。
奈何岑姝今天穿的是公司發的工裝,質量奇差,隻聽“刺啦”一聲。
岑姝低頭看了看手裏剩下的半截袖子,又抬頭看向那群因為用力過猛而集體後仰栽倒在地的女詭:“就這力度?還沒我公司食堂大媽搶包子勁兒大。”
那群女詭摔得七葷八素,領頭的那個發型都散了,趴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尖叫:“你......你怎麼這麼沉?!你到底吃了什麼?!”
岑姝慢條斯理地把手裏那半截袖子往地上一扔,甚至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少廢話,第一,我不參加派對,第二,這破工裝是公司發的,扯壞了要扣我工資,你們賠得起嗎?”
女詭們:“......”這屆玩家怎麼還惦記著工資?!
領頭的女詭爬起來,咬牙切齒,雙手結印,身後的影子瞬間拉長,化作一隻巨大的黑影怪獸,張牙舞爪地朝岑姝撲來,口中還發出震懾人心的低吼。
按理說,這黑影一出,尋常玩家早該精神崩潰了。
岑姝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微微側身,避開了黑影那自以為帥氣的撲擊,然後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那是剛才在14樓辦公區摸魚時順的一顆薄荷糖。
反正她知道這一關她絕對死不了,岑姝直接開始瘋狂挑釁。
她慢悠悠剝開糖紙,把糖丟進嘴裏,哢嚓哢嚓嚼得震天響,眼睛盯著那還在張牙舞爪的黑影,幽幽開口:“就這?看著還沒我昨天看的國產爛片女鬼嚇人,動作也僵硬,肢體不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