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川盯著鞋櫃上的登記照,看了很久。
照片裏的沈棠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身邊的男人一身黑,眉眼冷硬。
兩個人坐得並不親密。
可結婚證是真的。
顧承川收回目光,將手裏的文件遞過去。
“把聲明補簽了。”
沈棠沒接。
“還有別的事嗎?”
顧承川眉頭皺起。
過去七年,他每次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她都會立刻察覺他不高興,小心問他是不是工作不順。
今天,她卻隻扶著門,連讓他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沈棠,別鬧了。”
顧承川壓低聲音。
“你突然嫁給這種人,不就是想逼我後悔?”
這種人。
沈棠回頭看了一眼。
周既明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端著剛煮好的粥。他像是沒聽見顧承川話裏的輕視,隻問她。
“讓他進嗎?”
顧承川臉色微沉。
“我是顧承川。”
周既明抬了下眼。
“沒問你。”
他看的還是沈棠。
“讓不讓?”
“不讓。”
沈棠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周既明放下粥碗,走到她身邊。
他隻占住門口,沒有貼近沈棠,身後還給她留著退回屋裏的位置。
顧承川往前一步,他才抬起手臂,將人攔在門外。
“聽見了?”
顧承川冷笑。
“一個賣凍貨的,也敢攔我?”
“賣什麼不重要。”
周既明垂眼看著他的皮鞋。
“重要的是,這是我家。”
“我老婆說不讓進,你就得站外麵。”
老婆兩個字落下,沈棠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周既明擋著門,卻沒碰她。兩人之間隔著半步,正好夠她自己決定是留下,還是退回屋裏。
領證時她沒什麼感覺。
此刻從周既明嘴裏聽見,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另一個人的妻子了。
顧承川也聽見了。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沈棠,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你寧願給兩個拖油瓶當後媽,也不肯體麵地把聲明簽完?”
客廳裏傳來椅腳摩擦地麵的聲音。
周晚走了過來。
她臉色仍有些白,眼神卻冷得很。
“誰是拖油瓶?”
顧承川看見她,語氣淡淡的。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周晚最恨別人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她走到沈棠身邊,抬手抓住沈棠的衣角。
“媽。”
沈棠低頭看她。
周晚仰著臉,叫得又脆又響。
“這個人好煩,讓他走。”
顧承川的神情僵住。
沈棠看得出來,這聲媽不是認她。
周晚隻是想把顧承川趕走。
可她沒有拆穿。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將周晚擋在身側。
“聽見了嗎?”
“周家的孩子是不是負擔,和你沒關係。”
顧承川死死看著她。
“你以前明明最討厭孩子。”
沈棠安靜了一瞬。
七年前,顧家每次有孩子來,她都要被叫出去供人取笑。孩子的哭聲、笑聲,最後都會變成一碗難以下咽的偏方。
她不是討厭孩子。
她隻是害怕。
可這些話,她已經不想再解釋給顧承川聽。
“我以前也以為,你不會傷害我。”
顧承川唇角繃緊。
“我什麼時候傷害過你?”
“離婚是媽的意思。讓你簽聲明,也是為了兩家體麵。”
“你跟我出去,我們好好談。別拿自己後半輩子賭氣。”
他說著,伸手來拉沈棠。
周既明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動作不重,卻讓顧承川再也往前不了半分。
“她說得還不夠明白?”
顧承川盯著兩人,眼底終於有了火氣。
“我和她七年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你們過去的事,我不問。”
周既明鬆開他,站回沈棠身側。
“但她現在不讓你進,你就別往裏闖。”
沈棠看向顧承川。
“我們已經離婚了。”
“你的秘書有了孩子,你也馬上會有新的家庭。顧家的體麵,和我沒有關係。”
顧承川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話。
“你果然還在介意她。”
“隻要你把聲明簽了,別再鬧,顧家以後不會為難你。你想開店,我也可以給你錢。”
沈棠忽然覺得很累。
原來有些人不是聽不懂。
隻是他從來不認為,她有資格拒絕。
她接過那份聲明。
顧承川的神色鬆了些。
下一秒,沈棠將文件折好,塞回他西裝胸前的口袋。
“顧家的錢,我不要。”
“顧家的責任,我也不背。”
“顧先生,請回吧。”
顧先生。
過去她生氣時,也隻會連名帶姓地叫他。
從來沒有這樣客氣過。
顧承川站在門外,半晌沒動。
周既明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還有事?”
“孩子要吃早飯。”
顧承川這才轉身。
他走得很慢。
走到院門外時,還停了一下。
身後沒有腳步聲。
也沒有沈棠追出來解釋的聲音。
門在他身後關上。
周晚立刻鬆開沈棠的衣角。
“剛才那聲不算。”
“我知道。”
“我隻是想讓他閉嘴。”
沈棠點頭。
“以後別為了氣別人,隨便給自己認媽。”
周晚噎了一下。
“誰想認你了?”
“那正好。”沈棠看了她一眼,“我目前也沒想給人當媽。”
旁邊的周小滿歪了歪頭。
“那以後呢?”
沈棠低頭,看見他仍光著一隻腳。
“先把拖鞋穿上。”
周小滿低頭找鞋,不問了。
周既明端起已經有些涼的粥,重新放到桌上,又給沈棠倒了杯溫水。
“昨晚淋了雨,吃完飯把藥吃了。”
“我沒事。”
“病倒了影響合作。”
沈棠抬眼看他。
周既明神色坦然,仿佛真的隻是在擔心合作。
她沒再拒絕,端起了水杯。
手機就在這時接連震動起來。
顧氏集團發布了公開聲明。
聲明裏說,沈棠因多年不能生育,情緒日漸偏激,最終主動結束婚姻。顧家顧念七年情分,給予了她足夠補償。
下麵還附著她簽過字的不育責任書。
父親的電話緊跟著打了進來。
“網上的事不許回應。沈家和顧家的合作不能受你影響。”
沈棠直接掛斷。
她放下水杯,從行李箱最底層取出母親留下的鋪麵產權證。
顧家想讓所有人看看,她離開豪門後會過得有多慘。
那她就先把被占走的鋪子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