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棠出門時,周小滿正蹲在門口穿鞋。
他抬起頭。
“你晚上回來嗎?”
沈棠動作頓了一下。
“辦完事就回。”
周小滿哦了一聲,低頭繼續係鞋帶,像隻是隨口一問。
直到沈棠走出院門,他還蹲在原地看著她。
周既明從院外進來,手裏拎著工具箱。
“去哪?”
“舊街,拿鋪子。”
“福滿樓十點收貨,我順路。”
“不用送。”
周既明沒堅持,隻從工具箱裏取出一把新鎖,放進她手邊的袋子。
“舊鎖八成留不住。”
沈棠到了舊街才發現,他說對了。
母親留下的鋪子門口堆著爛菜葉,卷簾門上貼著招租廣告,聯係電話是堂叔沈國強的。
她撕下廣告,拿出鑰匙。
鎖已經換了。
隔壁老板探出頭。
“你找誰?”
“房主。”
“這不是老沈家的鋪子嗎?這些年租金都是他收。”
沈棠沒解釋,直接撥通沈國強的電話。
“半小時,帶鑰匙過來。”
對麵聲音一沉。
“你剛離婚,不在家裏安分待著,跑那兒鬧什麼?”
“拿回我的鋪子。”
“鋪子是沈家替你管的。修門、裝修、交費,哪一樣不要錢?”
“二十九分鐘。”
沈棠掛了電話。
離婚前,她偶然看見一份租賃收據,才知道鋪子這些年從沒空過。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去不動產中心調出了產權檔案,也複印了母親留下的設備清單。
這一次,她沒打算等父親替她做主。
手機卻先響了。
父親顯然已經從沈國強那裏聽到消息,開口便是命令。
“馬上回來。顧家的聲明剛發出去,你別再到外麵丟人。”
“鋪子是媽媽留給我的。”
“你堂叔替你管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一個剛離婚的女人,拿回來能做什麼?”
沈棠看著卷簾門上的招租廣告。
“做什麼都和沈家沒關係。”
“沈棠!”
她掛斷電話,將父親的號碼調成靜音。
不到半小時,沈國強帶著兒子沈浩趕到。
沈浩先把一份發黃的協議拍到她麵前。
“你爸簽過字,鋪子交給我家代管。想收回去,先把這些年的裝修費結了。”
“二十萬,一分不能少。”
沈棠翻到最後一頁。
“協議在我十八歲那年就到期了。”
她抽出產權資料和曆年水電記錄。
“之後十二年的租金,你們也一起結。”
沈浩臉色變了。
“租金都拿去修鋪子了。”
“修了哪裏?”
沈棠抬眼掃過生鏽的卷簾門和開裂的外牆。
“項目、金額、票據,一項項列。沒有票據的,別算到我頭上。”
隔壁老板忍不住插話。
“前幾年租給早餐鋪,一個月可要四千多。門還是租客自己換的,哪見老沈修過?”
沈國強狠狠瞪了他一眼。
“別人家的事,少多嘴。”
沈國強壓低聲音。
“都是一家人,非要算這麼清楚?”
“拿我鋪子收租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是一家人?”
沈浩抬手打落她的資料。
紙頁散了一地。
“顧家不要你了,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顧太太?”
沈棠蹲下,一張張撿起來。
“所以今天來的是房主,不是顧太太。”
冷鏈貨車在斜對麵的福滿樓門口停下。
周既明帶人卸完貨,拎著早上的工具箱走過來。
他看見地上的紙,腳步停在沈棠身側。
“用得上我嗎?”
“不用。”
“行。”
他把工具箱放下,靠在一旁點了支煙。
沈國強盯著那幾個搬貨工人。
“帶這麼多人嚇唬誰?”
“送貨的。”周既明咬著煙,懶洋洋地抬眼,“你別擋路,沒人管你。”
圍觀的人笑出了聲。
沈國強臉上掛不住,伸手去抓沈棠。
周既明的手已經抬了起來。
沈棠先一步側身避開。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手收回去,隻往前站了半步,隔開沈國強。
沈棠拿出手機,對準卷簾門和店鋪四周錄像。
“產權證、過期協議和現場情況都錄下來了。現在給鑰匙,下午六點前搬走你們的東西。”
“不給呢?”
“我帶了新鎖。”
她撥通開鎖師傅的電話,又按下報警號碼。
“你們可以等警察來,順便解釋十二年的租金去哪了。”
“裏麵那些破爛還占著我們倉庫!”沈浩強撐著說,“設備早抵了保管費,你別想再要。”
“設備清單上有型號和購買年份。”
沈棠將複印件舉到鏡頭前。
“誰賣的、賣給誰、賣了多少錢,一樣都查得到。你現在說的每句話,我也錄下來了。”
沈浩下意識看向父親。
沈國強很清楚,那份過期協議和一筆筆租金都經不起查。
“給她!”
鑰匙被扔到地上。
沈棠撿起來,親手拉開卷簾門。
灰塵撲麵而來。
桌椅、蒸櫃和冰櫃全沒了。地上堆滿發黴的紙箱,牆皮大片脫落,最裏麵的灶台被砸得隻剩半邊。
沈浩抱著手臂冷笑。
“拿回去又怎麼樣?這破地方還能開店?”
沈棠沒有回答。
她走進去,先擰水龍頭,又推開電箱,最後蹲到斷裂的灶台前。
煙道還在,水管沒裂,線路需要全部重走。
母親曾在這口灶上熬湯、蒸米糕,從淩晨忙到天亮,供她讀完大學。
臨終前,母親把產權證塞給她,隻說了一句話。
“棠棠,有這間鋪子,你就餓不死。”
沈棠指腹擦過灶磚上的灰,起身看向沈浩。
“原來的設備賣給誰了?”
沈浩臉上的笑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