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父子灰溜溜地走了。
周既明隨手拉下半截卷簾門,擋住外麵看熱鬧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鋪子。
“線管、排煙全毀了,重新弄下來得十來萬。”他用腳撥開一塊碎磚,看向沈棠,“錢不夠我墊,等開張再還。”
“不用。”沈棠把錄像和清單發給律師,頭也沒抬,直接拍板,“十萬全砸進去,連進貨的錢都剩不下。我先去夜市租個攤位,把夜宵做起來,賺了錢再往鋪子裏添。”
周既明挑了下眉。
他原本以為這女人隻是拿回鋪子爭口氣,沒想到她盤算得這麼精明務實。
“隨你。”他沒廢話,彎腰單臂搬起一個受潮的木櫃扔到外頭,“今天先清理。”
兩人動作都很利索,一下午就把廢品清了個大半。
沈棠彎腰撿碎瓷片時,虎口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她眉頭都沒皺一下,隻用水衝了衝,隨便貼個創可貼就繼續幹活。這一切都被周既明看在眼裏。
傍晚回到周家,家裏正兵荒馬亂。
保姆阿姨端著碗,急得團團轉:“小滿,中午就沒怎麼吃,你再餓要低血糖了!今天那家米糕店偏偏沒開門......”
七歲的周小滿縮在沙發角落,蒼白著臉,死咬著嘴唇就是不張口。周晚擋在弟弟麵前,像隻護崽的小狼。
“他不吃就是不想吃!別逼他!”
沈棠洗完手走出來,看了一眼這陣勢。
“家裏有糯米粉和粘米粉嗎?”她直接問。
“有,前幾天剛買的。”阿姨趕緊點頭。
“放著,我來。”
沈棠沒去哄周小滿,轉身進了廚房。
顧家曾嫌廚房油煙重,不許她碰灶台。但她根本沒忘當年跟著母親學的手藝。
米粉按比例揉散,加水捏團,不放多餘的糖,隻切了幾顆紅棗點綴。上鍋一蒸,純粹的米香瞬間在屋裏散開。
周小滿忍不住偷偷往廚房看。
她把切好的米糕端出來,重重放在茶幾上。
“不想吃就放著,誰也別追著喂。”沈棠撂下這句話,轉身就上樓換衣服去了。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等她再下樓時,盤子已經空了。
周小滿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嘴角還粘著一點紅棗皮,心虛地小聲嘟囔:“不是我吃的......”
沈棠懶得拆穿他,端起盤子往廚房走:“知道了。下次我少做兩塊,免得阿姨吃撐了。”
周小滿偷偷抿了下嘴,眼睛卻亮亮的,沒再反駁。
周既明從外麵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視線落在水池的空盤上。
“他媽媽走後,他就隻認城南那家米糕的味道。”周既明看著水流衝過她白皙的手,“可能是你做的更合他胃口。”
沈棠沒接話。
水流衝刷著她的右手,原本貼著的創可貼發白翻卷,傷口又往外滲出血絲。
周既明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反手關了水龍頭。
“傷口都泡開了,手不想要了?”他的力道不容抗拒,直接拉著她按在餐桌旁,轉身拿來藥箱。
“周既明,鬆手。”沈棠往回抽了抽,沒抽動,“我自己會處理。”
“再泡下去,創可貼都能直接揭下來了。”他沒理會她的抗拒,動作利落地拿棉簽蘸了碘伏,壓在她虎口的傷處。
刺痛傳來,沈棠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盯著他。
“周既明,我們說好隻是搭夥過日子。”她語氣極其冷靜,“鋪子的事我自己管,其他的邊界最好也別混在一起,免得以後麻煩。”
周既明動作一頓。
他抬起眼皮看她,漆黑的眸子裏沒有被拂了麵子的惱怒,反而透出一抹硬朗的銳利。
“我也沒忘。”他把處理好的紗布貼在她手上,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也不是娶你回來談感情的。既然定好規矩,以後彼此都省事。”
說完,他大步上了樓。
沈棠看著包好的傷口,視線一落,卻發現藥箱旁壓著一張名片。
那是附近一家夜市攤車廠家的名片,背麵用勁朗的字跡寫著三個不同型號的價格,連運費和改爐子的費用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便宜的那款,剛好卡在她的預算內。
沈棠指尖在名片上頓了頓,將它收進了口袋。
第二天上午,沈棠剛跟名片上的廠家定好攤車,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請問是周小滿的家長嗎?”電話那頭,班主任的聲音焦急萬分,“孩子在學校把同學腦袋砸破了,麻煩您立刻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