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妹妹死後，我在贖罪學校待了五年。

十二歲那天，她哮喘發作。

我正和她賭氣，把藥藏進了櫃子。

老師告訴我，救護車晚了七分鐘。

爸媽沒有罵我。

他們隻是把我送進這所學校，讓我替妹妹把沒受過的苦都受一遍。

五年裏，我睡過禁閉室，挨過戒尺，也學會了生病不喊人。

今天是結業日。

老師讓我跪在禮堂裏，向妹妹的遺像認錯。

門卻忽然開了。

妹妹抱著禮物，站在爸媽中間。

“姐姐，驚不驚喜？”

媽媽紅著眼抱住我。

“她根本沒死。”

“我們隻是想治好你的嫉妒心。”

我摸了摸妹妹溫熱的臉。

真好。

這五年，我最怕的就是她冷。

“媽媽，我的心臟藥停了三個月。”

“我的罪，是不是快贖完了？”

......

媽媽抱著我的手僵了一下。

妹妹林晚晴也愣住了。

她低頭看向我的胸口，眼裏的笑意慢慢變成茫然。

“姐姐，你還在吃心臟藥嗎？”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以前吃。”

“三個月前，周校長說我總拿胸口疼逃課，就停了。”

站在父親身邊的周校長立刻上前。

“林先生，林太太，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報告，翻到最後幾頁。

“知夏入校後，經常在勞動課、反省課前出現心悸、呼吸困難等症狀。”

“我們的心理專家判斷，這屬於負罪型軀體反應。”

“說簡單點，就是她不願麵對自己害死妹妹的事實，身體便會配合她逃避。”

媽媽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

“那藥呢？”

“原本就是最低劑量。”

周校長笑得篤定。

“停藥前，我們也做過評估，不會有生命危險。”

父親接過報告，看見最後一頁蓋著醫院的章，臉色緩和下來。

“聽見了嗎？”

“人家是科學評估，不是隨便給你停的。”

我看著報告上的紅章。

那不是我從前看病的醫院。

我想告訴父親，三個月前停藥的第一晚，我就暈倒在浴室裏。

老師用冷水把我潑醒，說我的演技越來越好了。

後來我學會了在暈倒前扶住牆。

這樣便不會摔出太大的聲音。

“可我最近經常看不清東西。”

我把手按在胸口。

“這裏也疼。”

媽媽剛要說話，晚晴忽然往她懷裏縮了一下。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的聲音很輕。

媽媽立刻將她護住。

“別怕，不是你的錯。”

五年前那場哮喘給晚晴留下了陰影。

聽說她醒來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敢獨自睡覺。

爸爸媽媽怕她再受刺激，所以一直沒有告訴她，我就在這所學校裏。

而我怕她在地下冷，曾經把自己唯一的冬衣燒給她。

那天，我在雪地裏凍到失去知覺。

“我沒有怪她。”

我解釋。

“我隻是想去醫院。”

父親看了一眼手表。

“結業采訪馬上開始。”

“學校為了你準備了這麼久，各家媒體都到了，你不能說走就走。”

媽媽牽住我的手，放柔了語氣。

“知夏，再堅持一會兒。”

“媽媽答應你，采訪結束，我們馬上去醫院。”

她從包裏拿出四張機票。

“我們還準備帶你去海島度假。”

“一家四口，好好補償你。”

機票上的座位是連著的。

爸爸，媽媽，晚晴。

還有我。

這是五年來，第一次有人把我的名字和他們放在一起。

我盯著那張票，胸口忽然沒那麼疼了。

“采訪要多久？”

“最多一個小時。”

媽媽替我理了理衣領。

“你隻要按照老師教的回答，別提停藥，也別再說妹妹死過，就能跟我們回家。”

我問她。

“可你們明明告訴我，她死了。”

媽媽避開我的眼睛。

“那是治療需要。”

“知夏，晚晴因為那場哮喘住了很久的院，她才是真正受傷的人。”

“今天是團圓的日子，你別揪著過去不放。”

我垂下眼。

“好。”

媽媽笑了。

她以為我終於懂事，伸手想摸我的頭。

可晚晴忽然抓住她的衣角。

媽媽的手便自然地落了回去。

禮堂外，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倒數。

周校長提醒我，要在鏡頭前向妹妹鞠躬，說出準備好的那句感謝。

父親先牽起晚晴。

媽媽走在另一邊。

他們把中間的位置留給我，卻沒有一個人回頭。

晚晴走出幾步，忽然轉過身。

她把那份準備了很久的禮物塞進我懷裏。

“姐姐，隻要你不再嫉妒我，我們就能重新做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