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項考核叫家庭和解。
禮堂外有一條三百米長的贖罪走廊。
牆上貼著妹妹五年來的照片。
她住院,她康複,她第一次參加比賽,她過生日。
而我的任務,是背著她走完全程。
每經過一扇門,我都要說一句對不起。
妹妹不肯。
“姐姐看起來不舒服。”
“我可以自己走。”
爸爸卻說:
“這是象征意義,不是真的懲罰。”
“你姐姐需要用行動證明,她願意保護你。”
媽媽也在一旁勸她。
“晚晴,別怕,走廊很短。”
妹妹猶豫許久,才趴到我背上。
她很輕。
比我想象中輕得多。
我背著她站起來時,眼前黑了一瞬。
“姐姐?”
她貼著我的耳朵問。
“你是不是很疼?”
我搖了搖頭。
第一扇門上寫著,嫉妒。
我說對不起。
第二扇門上寫著,傷害。
我說對不起。
第三扇門上寫著,謀殺。
妹妹突然從我背上掙下來。
“不是謀殺!”
她撕掉門上的字。
“姐姐隻是把藥藏了起來。”
“我在櫃子裏找到了。”
“救護車也沒有晚七分鐘,是老師記錯了地址!”
走廊裏瞬間安靜。
我看向爸爸媽媽。
“什麼意思?”
妹妹哭著說:
“我醒來後就告訴他們了。”
“我說姐姐不是故意的。”
“我讓他們接你回家。”
“可是媽媽說,你差點害死我,必須受到教訓。”
媽媽臉色煞白。
“晚晴,別說了。”
“為什麼不能說?”
妹妹第一次推開她。
“你們騙姐姐說我死了。”
“你們也騙我,說姐姐在寄宿學校過得很好。”
“她身上為什麼有那麼多傷?”
爸爸厲聲打斷:
“夠了!”
他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妹妹嚇得哮喘突然發作。
她捂住胸口,急促地喘起來。
媽媽立刻衝過去,拿出隨身攜帶的噴霧。
爸爸抱住妹妹,不停拍她的背。
幾名老師也圍了上去。
我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
心臟在胸腔裏胡亂衝撞。
每一下都像要把骨頭震碎。
“媽媽。”
我叫了她一聲。
她沒有回頭。
“沒看見妹妹發病了嗎?”
“你別在這時候添亂。”
我咽下湧到喉間的腥甜。
“我想去醫務室。”
周校長不耐煩地揮手。
“去吧。”
“拿不到藥就回來。”
“最後還有全家合影。”
我扶著牆站起來。
沒有人來扶我。
走廊盡頭就是醫務室。
我走得很慢。
身後傳來媽媽哄妹妹的聲音。
“別怕,藥在這裏。”
“媽媽永遠不會讓你沒有藥。”
我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向前。
醫務室裏沒有人。
我拉開藥櫃,一層層尋找。
最下麵那層,放著一個白色藥瓶。
上麵貼著我的名字。
我幾乎笑了出來。
可瓶蓋擰開後,裏麵什麼都沒有。
藥瓶背麵貼著一張標簽。
停用日期是三個月前。
處理方式是銷毀。
備注欄裏寫著:
“該生仍以胸痛為由逃避訓練,建議家長不要心軟。”
下麵有媽媽的親筆回複。
“同意。”
我捏著空藥瓶,心臟忽然重重一縮。
醫務室的座機就在桌上。
我拿起電話,撥出急救號碼。
剛說出學校的名字,電話線便被人從身後拔掉。
負責看守我的王老師站在門口。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握著失去聲音的話筒。
“我要叫救護車。”
“校長說了,你今天所有裝病行為都記入最終考核。”
她奪走電話,反鎖房門。
“在這裏反省。”
“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出去拍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