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晏清歡憤怒的臉。
我走出醫院,叫了一輛網約車回婚房。
那是我們上個月剛裝修好的房子。
密碼鎖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我推開門,玄關處的聲控燈亮了。
鞋櫃上,多了一雙黑色的真皮拖鞋。
那是沈晏舟最喜歡的牌子。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
茶幾上放著一個用過的玻璃杯。
杯沿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味道是沈晏舟最愛用的漱口水味。
我的專用杯子被推到了角落裏。
臥室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一股陌生的男士運動香水味撲麵而來。
沈晏舟的行李箱大喇喇地攤在地毯上。
幾件男士襯衣隨意地搭在我和晏清歡的婚床上。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晏清歡發來的微信。
“晏舟家裏的水管爆了,這幾天先住我們那兒。”
“你脾氣收斂點,別總給他臉色看。”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沒有回複。
半小時後,門鎖響了。
晏清歡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食盒。
“還生氣呢?”
她走到沙發邊,把食盒放在茶幾上。
“順路去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蟹黃包,趁熱吃。”
她伸手想攬我的肩膀,被我躲開了。
“他為什麼要睡我們的主臥?”
我指著虛掩的臥室門。
晏清歡愣了一下。
“客臥的床墊還沒送來,總不能讓他睡沙發吧。”
“他可以住酒店。”
“酒店離他公司太遠了,而且他最近睡眠不好,酒店隔音差。”
“所以就讓他睡在我們的婚床上?”
“就睡幾天而已,你換套四件套不就行了。”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疲憊。
“辭安,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斤斤計較。
我冷笑了一聲。
“晏清歡,你是不是忘了,這是我們的婚房。”
“沒忘。”
“那你為什麼讓他把行李鋪在我們的床上?”
“我剛才幫他搬東西,隨手放的。”
她試圖敷衍過去,伸手去拆食盒的包裝。
“先吃飯吧,我餓死了。”
我沒有動。
手機裏突然彈出一條提示音。
是家裏智能掃地機器人的APP推送。
“您的清掃任務已完成,請查看建圖報告。”
我點開那份報告。
藍色的清掃路線在屏幕上蜿蜒。
我盯著主臥和客臥的路線圖,目光停留在一個時間節點上。
昨晚淩晨兩點。
我因為公司加班,睡在了辦公室。
而掃地機器人的紅外線避障記錄顯示,淩晨兩點到三點,主臥有兩個人走動的軌跡。
一個是晏清歡的拖鞋。
另一個,是光腳。
那串光腳的腳印,在床邊停留了整整四十分鐘。
“你昨晚幾點睡的?”我關掉手機屏幕。
“十二點多吧,怎麼了?”
她咬了一口蟹黃包,含糊不清地回答。
“淩晨兩點你在幹什麼?”
她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睡覺啊,還能幹什麼。”
“是嗎。”
我走到掃地機器人的基站旁。
“可是機器人記錄顯示,兩點的時候,你和另一個人在主臥走動。”
晏清歡放下了手裏的筷子。
她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昨晚晏舟說主臥的空調有點異響,我過去幫他看了看。”
“看空調需要四十分鐘?”
“後來順便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光著腳聊?”
晏清歡的臉色變了。
“沈辭安,你查我?”
“我隻是看了眼掃地機器人的記錄。”
“你連這種東西都要查,你是不是有病?”
她站起來,煩躁地在客廳裏來回走動。
“我都說了隻是修空調,你非要往那種齷齪的地方想!”
“我齷齪?”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心虛而漲紅的臉。
“如果坦蕩,為什麼剛才騙我十二點就睡了?”
“我那是怕你多想!”
她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
“你最近就像個神經病一樣,我多說一句話你都要找茬,我能不瞞著你嗎?”
受害者有罪論。
她總是玩得很溜。
主臥的門突然開了。
沈晏舟穿著一件寬鬆的V領真絲睡衣走出來。
領口微敞,露出緊實的腹肌。
“怎麼了?吵什麼呢?”
他揉了揉短發,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食盒上,眼睛一亮。
“哇,蟹黃包!清歡你還記得我愛吃這家啊。”
他自然而然地走過去,拿起晏清歡用過的那雙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真香。”
晏清歡看著他,眼神變得柔和。
“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互動。
仿佛我才是那個誤入他們生活的不速之客。
“晏舟。”我叫了他一聲。
他抬起頭,薄唇上沾著蟹黃的油光。
“那是我的筷子。”
他愣住了。
晏清歡立刻皺起了眉頭。
“沈辭安,一雙筷子而已,你洗洗不就行了。”
“我嫌臟。”
沈晏舟的眼底瞬間閃過一抹失落,隱忍地垂下眼簾。
他放下筷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對不起辭安,我以為這是幹淨的。我賠你一雙好不好?”
“你賠得起嗎?”
“沈辭安你夠了!”晏清歡一把拉過沈晏舟,將他護在身後。
“他是你親哥,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我刻薄?”
我指著那雙筷子,指著那張床。
“他用我的杯子,穿我的拖鞋,睡我的婚床,現在連我的未婚妻都要護著他。”
我深吸了一口氣。
“晏清歡,既然你們這麼舍不得分開,不如這個婚房留給你們吧。”
我轉身朝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晏清歡在身後喊。
“去一個不嫌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