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我睡得很安穩。
出乎意料的安穩。
第二天一早,晏清歡破天荒地來了我的單身公寓。
她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份早餐。
眼底有淡淡的紅血絲,看起來像是一整晚沒睡。
“辭安,昨天是我態度不好。”
她放軟了聲音,試圖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那枚戒指我已經退了。”
她急切地解釋,從包裏掏出一張退款憑證。
“昨天是我腦子發昏,看他最近心情太差,就想買個東西安慰他。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我看著那張憑證,沒有說話。
“婚禮的菜單和場地,都按你的意思重新改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鄭重。
“辭安,我對你是認真的。我們都在一起四年了,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晏舟明天就搬回自己家,我們的婚禮,他絕對不會再插手。”
她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的動作。
“我保證,我會對你負責,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
看著她真摯的眼神,我突然覺得很荒謬。
四年。
四年的感情,需要用“負責”兩個字來維係。
“好。”我點了點頭。
“我信你最後一次。”
她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上前抱住了我。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她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我聞到了她外套上,殘留的沈晏舟常用的男士香水味。
三天後,是我們去民政局領證的日子。
也是婚禮彩排的前一天。
早上八點,我換好了一套嶄新的休閑西裝,坐在客廳裏等她。
九點。
她沒有來。
十點。
電話打不通。
十一點。
陸明嫣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是晏清歡多年的好朋友,也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和沈晏舟矛盾的人。
“辭安,你現在在哪?”
她的聲音有些急促。
“在家,等清歡去領證。”
“別等了。”
陸明嫣歎了口氣。
“沈晏舟出車禍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因為擔心,而是因為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再次襲來。
“嚴重嗎?”
“輕微擦傷,但在急診室裏死活不讓醫生處理傷口,說害怕留疤。”
“晏清歡呢?”
“她在醫院陪著。”
陸明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她......剛才為了安撫沈晏舟,把你的那枚訂婚戒指,重新戴回他手上了。”
我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照在白色的襯衫上,有些晃眼。
“辭安?你還在聽嗎?”
“我在聽。”
“你......打算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呢?”我反問。
陸明嫣沉默了。
我掛斷了電話。
打開郵箱。
最上麵是一封未讀郵件。
來自慕尼黑大學的邀請函。
半個月前,我申請了總公司的海外進修項目。
為期三年。
原本,我打算在領證後放棄這個名額,安心做晏家女婿。
我點開郵件,回複了兩個字。
“接受。”
手機屏幕亮了,是晏清歡發來的微信。
“晏舟出了點意外,我晚點過去找你。”
“領證的事,我們明天再去吧。”
明天。
下次。
改天。
這四年裏,她用這些詞彙,推脫了我無數次的期待。
我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了那個一直藏在最底層的行李箱。
把原本準備的西裝換下來,穿上最舒服的運動褲和T恤。
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箱子裏。
其實東西不多。
我在這段感情裏,一直活得很克製。
克製到連離開,都不需要太大的動靜。
我把那把婚房的備用鑰匙,放在了茶幾上。
旁邊是一張已經簽好字的退婚協議書。
還有一枚我新買的男款對戒,上麵刻著“SYZ”。
那是送給他們的“新婚禮物”。
我推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再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