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是這趟行程的最後一天。

按照原定計劃，我們要去大巴紮集市買紀念品。

江攬月敲開我房門的時候，我已經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幹幹淨淨。

她掃了一眼放在牆角的行李箱，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還生氣呢？連箱子都打包好了。”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

我偏頭躲開，冷漠地看著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宋硯辭，你適可而止。”

“昨晚給你帶飯你不吃，今天是不是連大巴紮也不想去了？”

“那是你外婆生前最想去的地方，你確定要賭氣不去？”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她明明知道這是我外婆的遺願，卻還能拿這個來要挾我。

我拿起桌上的帆布包。

“走吧。”

到了大巴紮，人聲鼎沸，香料和皮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林星野像個充滿活力的陽光大男孩，在各個攤位間穿梭。

宋雲舒負責提包，蘇靜宸負責翻譯砍價，江攬月負責付錢。

她們三個圍著他，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我一個人走在後麵，沿著外婆留下的日記本，尋找那家賣古董顏料碟的百年老店。

終於，在巷子盡頭，我看到了那個招牌。

老板是個白胡子老頭。

我一眼就看中了一個帶著冰裂紋的琉璃顏料碟。

上麵有手工鏨刻的蓮花紋，和外婆生前用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多少錢？”我用英語問。

老板比了個數：“一千美金，不還價，這是孤品。”

我掏出卡，正準備付款。

一隻白皙的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將那個顏料碟搶了過去。

“哇，這個碟子好特別啊！”

林星野拿著碟子，滿眼放光。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江攬月。

“攬月姐，我看中這個了，你買給我好不好？”

江攬月走過來，甚至沒看我一眼，直接掏出信用卡遞給老板。

“刷卡。”

我按住江攬月的手。

“這是我先看中的。”

江攬月皺眉看著我，甩開我的手。

“宋硯辭，你懂不懂規矩？星野先拿到手裏的，就是他的。”

“一個破碟子，你買回去能幹什麼？當煙灰缸嗎？”

我指甲掐進掌心，骨節泛白。

“我是做文物修複的，這對我來說有用。而且，這是我外婆......”

“行了！”宋雲舒走過來，不耐煩地打斷我。

“外婆外婆，你別整天拿死人出來壓人行不行？”

“星野難得出趟國，你就不能讓讓他？”

“你作為哥哥，怎麼這麼自私？”

自私。

我竟然成了自私的那個人。

蘇靜宸也走上前來，用那種理智到近乎冷血的語氣勸我。

“硯辭，這東西確實是星野先拿到的。”

“你在國內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何必在國外為了一個工藝品鬧得大家不愉快。”

工藝品？

那是明代流傳下來的琉璃，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在她們眼裏，隻要是林星野要的，那就是無價之寶。隻要是我要的，那就是無關緊要的破爛。

老板看著我們爭執，聳了聳肩，直接把刷卡機遞給了江攬月。

“滴——”

支付成功。

林星野寶貝似的把碟子抱在懷裏，衝我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

“謝謝硯辭哥割愛啦。”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搶了雲舒姐和攬月姐的關注。”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呀。”

他這話說得極輕，隻有我能聽見。

我看著他眼底挑釁的光，突然覺得這三年的隱忍，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憤怒。

我隻是平靜地收回手。

“你喜歡，就拿去吧。”

江攬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有什麼好搶的。”

她伸手想來攬我的肩膀。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有點累了，去前麵的咖啡館等你們。”

我沒有給她們反應的時間，轉身走進了人群。

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

我拿出了手機。

點開機票訂單，確認了下午四點的起飛時間。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

還有四個小時。

我看著玻璃櫥窗裏自己蒼白的倒影。

再忍最後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