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前一晚,容曜在客廳裏歡呼。
“明晚的草莓音樂節門票,我搶到了!”
他拿著手機,興奮地在沙發上蹦躂。
沈星晚從廚房端出切好的西瓜,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還是我們曜曜厲害,這種絕版票都能搶到。”
林清晏湊過去看屏幕。
“哇,有我最喜歡的那個地下樂隊。晚姐,明天咱們可得好好嗨一下。”
我剛洗完頭,拿著毛巾從浴室走出來。
客廳裏的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容曜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卻透著得意。
“哥,真不好意思啊。這票太難搶了,係統卡頓,我隻搶到了四張。”
四張票。
容母,容曜,沈星晚,林清晏。
剛好四個人。
沒有我的份。
沈星晚走過來,將一塊西瓜遞到我麵前。
“你不是一直嫌音樂節太吵嗎?正好,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
她順手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電影票,塞進我手裏。
“我給你買了你喜歡的文藝片。你明天晚上自己去看場電影,等我們結束了去接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張電影票。
座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而明晚音樂節的壓軸樂隊,是我曾經陪沈星晚在地下酒吧聽了整整三年的樂隊。
去年她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帶我去聽他們的第一場大型音樂節。
現在,兌現承諾的人換了。
我將電影票隨手放在茶幾上。
“好。”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
沈星晚反而愣了一下。
似乎不習慣我這麼幹脆地妥協。
她試圖解釋什麼,但我已經轉過身,走回了房間。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見林清晏故意壓低的聲音。
“晚姐,墨舟哥是不是生氣了?要不我的票讓給他吧。”
“讓什麼讓,他本來就不愛去。別管他了,我們定明天的路線。”沈星晚的語氣透著一絲不耐煩。
第二天下午。
家裏開始熱鬧起來。
容曜在試衣服,林清晏在借用我的男士香水。
沈星晚換上了一件皮衣夾克,那是她特意為今天買的。
五點整,他們準時出門。
“墨舟,桌上有錢,你晚上自己點個外賣。”
容母在門口換鞋,敷衍地交代了一句。
“別等我們了,可能要通宵。”沈星晚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按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走廊裏恢複了死寂。
我走回客廳,環顧四周。
茶幾上亂七八糟地堆著林清晏的零食袋。
沙發上扔著容曜換下來的衣服。
這曾經是我用心打理的家。
我回到房間,打開行李箱。
衣服我已經提前幾天用真空袋壓縮好了,隻占了半個箱子。
剩下的空間,裝的是我的修複工具和幾本專業書。
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裏,放著一個鐵盒。
裏麵裝滿了沈星晚這三年送我的東西。
兩周年紀念日買的素圈戒指。
她第一次出差帶回來的幹花書簽。
還有一疊厚厚的拍立得照片。
我把鐵盒拿出來,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通道。
金屬撞擊塑料管道,發出沉悶的回聲。
然後,我回到房間,將那張沈星晚強行留下的信用卡,以及家裏的鑰匙,並排放在書桌正中央。
鑰匙扣上,還掛著她去年親手刻的木牌。
我拿起剪刀,直接將木牌剪斷。
做完這一切,我拉起行李箱。
沒有留下一張字條。
真正的離開,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的。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手機屏幕亮起。
是那個五個人的家庭群,改了名字,叫【相親相愛一家人】。
群聊頭像也換了。
是一張他們四個人在音樂節現場的自拍。
沈星晚站在中間,左右兩邊分別是容曜和林清晏。
林清晏比著剪刀手,幾乎貼在沈星晚的肩膀上。
容曜在群裏發消息:
【現場氣氛太棒啦!哥,你沒來真是太可惜了。】
沈星晚緊跟著發了一條語音。
周圍的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
“墨舟,你電影看完了沒?自己早點睡,別管他,過兩天自己就灰溜溜回來了。”
她的最後一句話,顯然是轉頭對旁邊的人說的。
卻沒有按掉錄音鍵,一字不落地發了過來。
我看著那條語音,輕輕勾了勾唇角。
點擊右上角。
【刪除並退出】。
係統提示音清脆利落。
到達機場,辦理托運,過安檢。
一切都很順利。
我坐在候機室的玻璃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跑道。
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
“前往敦煌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拿起背包。
地勤人員在登機口微笑著檢票。
“先生,飛往敦煌的航班開始檢票了,您的票還需要改簽嗎?”
“不改了。”
我將登機牌遞過去,沒有回頭。